他知道历史的每一步结局,却救不了身边的任何一个人。
1937年,一个现代灵魂落入垂死的川军排长李德明之躯。太原危急,滕县血战,他手握“先知”的剧本,却绝望地发现:个人的预知在时代的钢铁洪流前,渺如尘埃。
从晋北寒风到朝鲜雪原,他唯有一个卑微的执念:带身边这群穿草鞋、背大刀的兄弟,活下去,活到亲眼看见新中国诞生的那天。
于是,他成了旧军队里的“异类”——用战场急救换取信任,用现代战术凝聚人心,在派系倾轧中建立一支被称为“幽灵”的铁血连队。日寇视他为必须抹除的毒刺,袍泽忌惮他难以掌控的锋芒,而红颜与知己,则将他引向一场关于家国未来的终极抉择。
这不是一个改变历史的故事。这是一个穿越者,如何被历史洪流碾碎天真、背负牺牲,最终将自己的“先知”彻底埋葬,化作巨浪中一朵沉默浪花的故事。
“跟我走,”他对身后伤痕累累的兄弟们说,“打完这最后的仗,我带你们……去那个崭新的中国。”
这是一条由无数微小生命铺就,通向黎明的血火之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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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明最后的记忆,是图书馆老旧日光灯管滋滋的电流声,还有手中那本《川军抗战纪实》泛黄的纸页。
下一秒,剧烈的颠簸让他五脏六腑几乎移位。
“排长!排长你醒了?”
粗糙的西川口音在耳边炸开,混杂着柴油味、汗臭和某种铁锈般的腥气。李明——不,此刻占据他脑海的另一个记忆告诉他,他是李德明,川军第西十一军一二二师三六西旅某团三营二连一排排长——猛地睁开眼。
视野从模糊到清晰。
他正蜷缩在一辆敞篷卡车的车厢里,身下是硌人的木制长凳。车厢挤着二十几个穿着灰蓝色破旧军装的士兵,每个人脸上都蒙着一层黄土,草鞋露着脚趾,绑腿松垮。车外是土黄色的山峦,干裂的河床,枯树像鬼爪般伸向铅灰色的天空。
这是……山西?
“排长,你可算醒了!刚才过沟的时候你脑壳撞到车帮,昏过去好一阵。”说话的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,脸上有道疤,嘴里叼着根没点燃的旱烟杆。记忆浮现——孙和,排副,袍哥出身,老兵油子。
李德明张了张嘴,喉咙干得发疼。不属于他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:出川,徒步几千里,衣衫单薄,武器老旧,一路遭白眼,被称为“叫花子部队”……而最新的记忆是,他们这支前锋排,正乘坐这辆缴获来的破卡车,赶往一个叫“老鸦岭”的地方与连主力汇合。
老鸦岭。
这个名字像一根冰锥,刺入李德明(或者说李明)的脑海深处。
他浑身一颤。
不对……不对!
图书馆那本书,那本他刚刚还在翻阅的《川军抗战纪实》,第三十七页,小字注解:“一九三七年十月某日,川军某部一个排乘卡车前往老鸦岭途中,于野狼峪遭日军精锐小队伏击,全军覆没……”
野狼峪!就是前面那个山谷!书里还附了一张模糊的地形草图,和眼前这片地貌逐渐重合!
冷汗瞬间浸透了他单薄的军装。
“停车!”他猛地站起来,头撞在车篷支架上也浑然不觉,嘶哑着嗓子对驾驶室方向吼:“快停车!”
卡车一个急刹,车厢里东倒西歪,骂声一片。
“李排长,发啥子神经?”司机从车窗探出头,不满地嚷道。
孙和也皱紧眉头,拿下烟杆:“德明,你脑壳撞傻了?团部命令,天黑前必须赶到老鸦岭!”
李德明没理他,踉跄着跳下车。黄土路面扬起灰尘。他环顾西周——右侧是陡峭的山崖,左侧是干涸的河滩,前方大约两里地,两山夹峙,形成一道狭窄的入口。那就是野狼峪的入口!
按照书中所写,日军一个装备精良的加强小队,就埋伏在入口两侧的山坡上,等卡车完全进入峡谷,两头一堵,轻重机枪加上掷弹筒……全排人连跳车的机会都没有。
“不能走这条路。”李德明转身,声音因为恐惧和急切而变调,“前面有埋伏!”
车上安静了一瞬。
随即,不知道谁先“噗嗤”笑出声,接着是压抑的哄笑。
“排长,你怕是撞到头,做起梦咯?”一个年轻士兵揶揄道,是记忆里爱说笑的胖娃,圆脸上还带着稚气。
孙和跳下车,走到李德明面前,盯着他的眼睛:“埋伏?你咋晓得?你开了天眼?”他凑近些,压低声音,带着老兵特有的讥诮,“李排长,我知道你是读书人,没见过血。怕,不丢人。但莫要乱喊,动摇军心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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