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6章 野岛的误判

决战前夜，月亮被云遮住了。

李德明站在村口的土墙上，望着山下的鬼子营地。两天了，他们没动，只是不停地调兵、运粮、架炮。营地里火光点点，像一群野兽的眼睛。

“团长。”身后传来声音。

李德明回头，看见黄承稷猫着腰跑过来，身后还跟着两个人。

“回来了？”

黄承稷点点头，喘着气：“李家集那边，有重要消息。”

李德明跳下土墙，带着他回到屋里。柴万红、杨立仁、方琴、黑娃、孙和——孙和伤还没好利索，但硬撑着来了——都围了过来。

黄承稷从怀里掏出几张纸，上面歪歪扭扭画着些符号。

“这是我从李家集那个掌柜的嘴里套出来的。他常跟据点里的鬼子打交道，知道些内情。”黄承稷指着纸上的标记，“野岛以为咱们只有几十个人，就是从虎头岭逃出来的那点残兵。他根本不知道咱们现在有一百多口，更不知道咱们有民兵、有情报网。”

杨立仁推了推眼镜：“他怎么会不知道？”

“咱们这几个月闷在村里，没出去张扬。鬼子在山下的探子，只盯着咱们原来的那几十个人，新来的人他们没发现。”黄承稷说，“野岛在信里写‘三日后决战’，就是想用绝对兵力碾压咱们。他以为，五十个鬼子就能把咱们全收拾了。”

柴万红一拍大腿：“那他可错了！”

李德明没说话，盯着那几张纸。

“还有，”黄承稷压低声音，“野岛的炮兵，就扎在李家集东边的山坳里。西门山炮，二十几匹马，还有一百多个辎重兵。离咱们这儿不到二十里。”

屋里安静了一瞬。

西门炮。要是让它们响起来，石坪村的土墙一炮就穿。

“团长，”柴万红急了，“先打掉炮兵！”

李德明抬起手，示意他别急。

他看着黄承稷：“炮兵那边，防守怎么样？”

“不严。”黄承稷说，“野岛觉得没人敢去偷他炮，就派了三十几个兵守着。其余的辎重兵，都是后勤的，没打过仗。”

李德明脑子里飞快地转。

野岛以为他只有几十个人，所以敢把炮兵放在二十里外。要是他知道石坪村现在有一百多能打仗的，绝不敢这么干。

这就是野岛的误判。

他站起来，看着墙上那张地图。

“黑娃，你带人去摸一下炮兵的位置，越细越好。方琴，你挑几个枪法好的，准备远程掩护。老柴，你带一排，半夜摸过去，把炮给我炸了。”

柴万红眼睛亮了：“好！”

“等等。”李德明又看向黄承稷，“你再去一趟李家集，盯着鬼子的动静。万一他们发现咱们的动作，马上报信。”

黄承稷点头。

李德明最后看向孙和。

“老孙，你伤没好，这次别去了。留在村里，帮我看着家。”

孙和想说什么，但看见李德明的眼神，还是点了头。

半夜，黑娃带着人出发了。

他们像山里的野猫，无声无息地摸下山，绕过鬼子的营地，往李家集方向摸去。一个时辰后，黑娃派人回来报信：炮兵位置确认，防守薄弱，可以打。

柴万红带着一排的人，跟着那个报信的，消失在夜色里。

李德明站在村口，等着。

时间过得很慢。山下鬼子的营地里，偶尔传来几声哨子，几声狗叫。月亮躲进云里，又出来，又躲进去。

方琴趴在村口的土墙上，枪架好了，瞄准着山下。她不动，像一块石头。

杨立仁在旁边小声说：“团长，你说老柴能成吗？”

李德明没回答。

远处，突然传来一声闷响，然后是第二声、第三声——是爆炸！

山下的鬼子营地立刻骚动起来，哨子声、喊声乱成一片。但爆炸的方向不是那边，是更远的东边。

李家集。

李德明的手攥紧了。

又过了一会儿，远处亮起火光，越来越大，把半边天都映红了。

那是炮兵的弹药，炸了。

李德明的心跳快了起来。

成了。

天快亮的时候，柴万红带着人回来了。

他们浑身是泥，脸上被硝烟熏得漆黑，但眼睛亮得吓人。柴万红走在最前面，手里提着一把日本军刀。

“团长！”他一瘸一拐地走过来，“西门炮，全炸了！弹药库也炸了！鬼子的辎重兵死了几十个，剩下的都跑了！”

李德明一把扶住他。

“伤哪了？”

柴万红咧嘴笑：“没事，被弹片蹭了一下。”

身后，战士们都回来了，一个没少，只有几个轻伤的。

李德明松了一口气。

这时，黄承稷也从山下跑上来，气喘吁吁。

“团长！鬼子乱了！野岛那边还不知道怎么回事，派人去炮兵那边看，结果发现全没了，气得嗷嗷叫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