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7章 李德明的决断

马蹄声越来越近。

李德明站在村口的槐树下，身后是孙和、柴万红，还有三十几个战士。他们没进村，就站在路中间，枪口朝下，等着那队人马过来。

火把的光越来越亮，照出一面旗——保安团的旗。打头的是个胖子，骑在马上，手里拎着把驳壳枪。他一看见李德明，就勒住了马。

“什么人？敢拦老子的路？”

李德明往前走了一步。

“八路军石坪支队，李德明。”

胖子的脸色变了变，手里的枪晃了晃。

“李……李团长？你怎么在这儿？”

李德明看着他。

“这话该我问你。你们保安团，大半夜的，来刘家庄干什么？”

胖子干笑两声：“奉命……奉命巡逻，防鬼子……”

李德明也笑了。

“防鬼子？鬼子在县城，你们往刘家庄巡逻？”

胖子的笑僵住了。

李德明往前走了一步，声音不大，但每个字都像钉子：

“回去告诉汪文庆，刘家庄的老百姓，我李德明保了。他想抓人，先过我这一关。”

胖子张了张嘴，说不出话来。

李德明一挥手。

“送客。”

三十几个战士同时举起枪，枪口对准了那队人马。

胖子的脸白了，掉转马头就跑。后面的人跟着跑，跑得比来时还快。

孙和叼着烟杆，笑出了声。

“德明，你这招真绝。连枪都没放，就把人吓跑了。”

李德明摇摇头。

“不是吓跑的。是他们心里有鬼，不敢跟咱们硬拼。”

柴万红皱眉：“团长，那汪文庆那边……”

李德明看着远处黑沉沉的山。

“他肯定还会来。但至少今晚，老百姓安全了。”

天亮后，队伍撤回山里。

临时营地扎在一处隐蔽的山坳里，老百姓分散住在几个山洞中。刘村长带着人挨个山洞送水送粮，忙得脚不沾地。

李德明坐在一块大石头上，翻着杨立仁刚送来的电报。

电报是徐顾问从军区发来的，只有几行字：

“得悉你们处境。军区意见：可相机突围，向根据地靠拢。若形势危急，可暂避锋芒，保存实力。另，汪文庆己向战区告状，说你们不听调遣，有‘割据’嫌疑。望慎重。”

李德明把电报递给孙和。

孙和看完，骂了一句：“这狗日的，还倒打一耙！”

杨立仁推推眼镜：“团长，军区这是给咱们留了余地。既没说必须归建，也没说不能独立。关键看咱们自己怎么选。”

柴万红凑过来：“团长，要不咱们就往根据地靠拢？那边安全，有后方，不怕汪文庆和鬼子。”

李德明没说话，看向远处。

远处，铁牛正帮老百姓搭窝棚，二牛在旁边递木头，两人满头大汗。陈小川蹲在地上，拿着本子登记物资，写一会儿，抬头问一句，又低头写。

黄承稷从山梁上跑下来，气喘吁吁。

“团长，汪文庆那边有动静。他的人没往山里追，反而往回撤了。”

李德明一愣。

“往回撤？”

黄承稷点头。

“我让人盯了一夜，他们天亮前就撤了，一个不剩。”

孙和皱眉：“这老狐狸，又想搞什么鬼？”

李德明沉默了几秒，忽然站起来。

“他撤，不是因为怕咱们。是因为鬼子动了。”

他看向黑娃。

“鬼子那边呢？”

黑娃摇头。

“还没消息。我让人往北边摸了，最晚天黑前能回来。”

李德明点点头，又坐回石头上。

他看着手里的电报，看着远处忙碌的战士和老百姓，心里翻来覆去地想。

往根据地靠拢，安全，有后方，但意味着放弃这片刚打开的局面。老百姓怎么办？那些刚分到粮食、刚相信八路军的村子怎么办？

不靠拢，留下来，就要面对汪文庆和鬼子的双重围剿。三百多人，打得过一千多吗？打不过。但跑了，人心就散了。

他忽然想起陈小川那天说的话——“得民心者得天下”。

民心有了。但民心能当子弹吗？

他攥紧拳头，指甲掐进肉里。

孙和走过来，在他旁边坐下。

“德明，想好了吗？”

李德明没说话。

孙和也不催，就坐在那儿，叼着烟杆，看着远处的山。

过了很久，李德明开口了。

“老孙，你说咱们这条路，走对了吗？”

孙和愣了一下。

“这叫什么话？当然走对了。”

李德明摇摇头。

“我是说，咱们走的这条路，跟别人走的不一样。别人往根据地靠，咱们往敌后钻。别人听命令，咱们自己拿主意。别人有后方，咱们什么都没有。这条路，走对了吗？”

孙和沉默了一会儿。

“德明，我老孙没读过书，不懂大道理。但我知道，以前在川军，咱们是炮灰，死了都没人管。现在呢？老百姓把咱们当亲人，战士把命交给你。这叫什么？这叫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