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4章 黄承稷的深夜坦白

月亮挂在树梢上的时候，黄承稷敲响了李德明的门。

李德明正在油灯下看地图，听见敲门声，抬起头。

“进来。”

门推开，黄承稷站在门口，脸色比月光还白。

“团长，我想跟你说点事。”

李德明放下手里的笔。

“坐。”

黄承稷没坐，就站在那儿，低着头，沉默了很久。

李德明也不催他，就那么等着。

过了好一会儿，黄承稷抬起头。

“团长，我要跟你坦白。全部。”

黄承稷的故事，从三年前开始。

那时候他还在晋绥军当情报官，年轻，能干，也自负。一次执行任务的时候，被鬼子堵在了村子里。他跑了一个晚上，最后还是被抓了。

“他们没打我。”黄承稷的声音很平，像在说别人的事，“他们把我关在一个小屋子里，天天给我送好吃的，还给烟抽。我那时候年轻，以为他们是想套我的话，咬着牙一个字不说。”

他顿了顿。

“后来他们把我带到一个院子里，让我看一个人。那个人我不认识，但他们说是我表哥。我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，反正那人被吊在树上，打得浑身是血。”

李德明的眉头皱起来。

黄承稷继续说：

“他们说，我要是不说，就把他打死，然后去找我爹妈。我爹妈还在老家，我不知道他们怎么知道的。我……我怕了。”

他低下头。

“我说了。把我知道的，全说了。”

屋子里安静得能听见油灯芯的噼啪声。

李德明没说话，只是看着他。

黄承稷的手攥着拳头，攥得指节发白。

“我交代完之后，他们把我放了。我跑回去，以为这事就过去了。可后来才知道，我交代的那些情报，害死了好几个人。有我们情报处的，有当地的老百姓，还有一个……一个女的，才十九岁，是给我们送信的。”

他的声音开始抖。

“我跑回去之后，谁也没告诉。我以为只要不说，就没人知道。可后来点验组那个姓吴的来了，我才知道，马猴一首在找我。他知道我的事，他一首攥着我的把柄。”

他抬起头，看着李德明。

“团长，我说的这些，都是真的。我出卖过情报，害死过人。我不是什么好人。你处理我吧。”

李德明看着他，沉默了很久。

“还有吗？”

黄承稷愣了一下。

“什么？”

“还有别的没说的吗？”

黄承稷摇头。

“没了。全说了。”

李德明站起来，走到他面前。

“你知道我为什么一首留着你吗？”

黄承稷摇头。

李德明看着他。

“因为你第一次交代的时候，我就知道你没说完。”

黄承稷愣住了。

李德明继续说：

“你交代的那些，对得上档案，但对不上你的眼神。你看人的时候，总是躲躲闪闪的，像是在害怕什么。我猜，你还有事瞒着。”

黄承稷的脸白了。

“但我没问你。”李德明的声音很平静，“因为我在等。等你什么时候想通了，自己来说。”

他拍拍黄承稷的肩。

“现在你说完了。我可以告诉你——那些事，我都知道。”

黄承稷瞪大眼睛。

“你知道？你……你怎么知道的？”

李德明走回桌边，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档案，递给他。

黄承稷接过，翻开。

那是当年被俘人员的名单，上面有他的名字，还有备注：变节，交代情报，致七人牺牲。

后面还有一行小字：归队后主动交代，态度诚恳，暂留用观察。

黄承稷的手开始抖。

“这……这是什么时候的？”

李德明说：“你归队之后，上面就发下来了。我一首在等你自己说。”

黄承稷的眼泪终于掉下来。

“团长，我……我……”

李德明摆摆手，让他别说了。

“你知道我为什么一首等你自己说吗？”

黄承稷摇头。

“因为自己说的，和别人查出来的，不一样。”李德明看着他，“自己说的，说明你想通了，想改了。别人查出来的，说明你还在瞒着。”

他顿了顿。

“你今天能来找我，说这些，说明你是真想改。”

黄承稷蹲下来，双手抱着头，肩膀一抖一抖的。

李德明没去扶他，就站在那儿，等着。

过了很久，黄承稷站起来，擦了擦脸。

“团长，我知道我犯的事太大，不配留在队伍里。你处理我吧，我认。”

李德明摇摇头。

“处理你？我要是想处理你，早就处理了。”

他看着黄承稷。

“你犯的错，你自己知道。但你这段时间做的事，我也看在眼里。马三那条线，是你发展的。汪文庆的情报，是你弄来的。上次修械所，你的情报起了大作用。没有你，咱们早就死了几回了。”

他往前走了一步。

“黄承稷，我问你一句话。”

黄承稷抬起头。

“你想不想把这个债还上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