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9章 内部路线大辩论

营地里一片死寂。

牺牲的八十七个弟兄，整整齐齐摆在山坡上，盖着白布。风吹过来，白布一角掀起来，露出下面一张年轻的脸。二牛走过去，把白布重新盖好，手抖得厉害。

柴万红还躺在担架上，昏迷不醒。卫生队长守在他旁边，一遍遍换着额头的冷毛巾。

李德明站在那排遗体前面，一动不动。从昨晚到现在，他就那么站着，谁劝也不走。

孙和走过来，递给他一块干粮。

“德明，吃点东西。”

李德明摇摇头。

孙和叹了口气，把干粮塞进他手里，转身走了。

太阳慢慢升起来，照在那排白布上，刺得人眼睛疼。

中午，骨干们被召集到屋里。

孙和、杨立仁、黑娃、方琴，还有几个排长，围坐成一圈。柴万红不在，他的位置空着。

李德明坐在正中间，脸色苍白，但眼神清醒。

“开会。”他说，“今天，把话都说开。”

杨立仁先开口。

“团长，我建议立刻向上级报告，把汪文庆勾结鬼子、伏击友军的证据送上去。战区不处理，就送重庆，送报社，让天下人都知道他的丑行。”

孙和摇头。

“报告有什么用？等上面批下来，黄花菜都凉了。咱们死了八十七个弟兄，得让他们血债血偿！”

杨立仁看着他。

“孙副支队长，你要怎么血债血偿？带人去打汪文庆？他现在至少有五百人，咱们还剩多少？一百六！打得过吗？”

孙和一拍桌子。

“打不过也得打！八十七个弟兄白死了？”

杨立仁也站起来。

“打，然后呢？再死八十七个？一营打光了，二营也打光？咱们都死了，老百姓怎么办？鬼子谁来打？”

两人瞪着对方，谁也不让谁。

黑娃闷声说了一句。

“打也不是，不打也不是，那怎么办？”

屋里安静下来。

李德明看向方琴。

“你怎么想？”

方琴沉默了一会儿。

“我杀过很多人。但每一次开枪，我都知道是为了什么。这一次，我不知道。”

她看着李德明。

“团长，你告诉我们，咱们是为了什么？”

李德明沉默了。

孙和又开口了。

“德明，我知道杨立仁说的有道理。打仗不是意气用事，得看大局。可大局是什么？大局就是咱们的弟兄死了，咱们什么都不做，让汪文庆那狗日的继续逍遥？”

他站起来，走到窗前。

“我老孙从川军跟到现在，死过多少回，我不记得了。可这次不一样。这次是死在汉奸手里，不是死在鬼子手里。这口气，我咽不下去。”

杨立仁也站起来。

“咽不下去也得咽。咽下去，是为了以后能吐出来更大的。咱们现在打汪文庆，正中鬼子下怀。野岛巴不得咱们跟汪文庆拼个你死我活！”

孙和转过身。

“那你说怎么办？就这么忍着？”

杨立仁看着他。

“不是忍，是等。等证据送上去，等舆论发酵，等汪文庆成为众矢之的。到时候不用咱们打，战区都会收拾他。”

孙和冷笑。

“等？等到什么时候？等到咱们的骨头都烂了？”

两人又吵起来。

李德明忽然拍了一下桌子。

砰的一声，屋里安静了。

他站起来，走到那两人中间。

“孙和说的，是义气。杨立仁说的，是大局。都对。”

他看着孙和。

“八十七个弟兄死了，你要报仇，我懂。我心里也烧着一团火。”

他又看向杨立仁。

“顾全大局，不因小失大，你也对。咱们是八路军，不是土匪，不能只图一时痛快。”

孙和皱眉。

“那到底怎么办？”

李德明沉默了一会儿。

“两条腿走路。”

几个人一愣。

李德明继续说。

“第一条腿，杨立仁去办。把汪文庆勾结鬼子、设伏袭击友军的证据，整理清楚，多抄几份，送到所有能送的地方。战区、报社、八路军总部，还有那几个跟汪文庆不对付的军阀，都送到。”

杨立仁点头。

“第二条腿呢？”

李德明看着孙和。

“第二条腿，咱们自己来。但不是去打汪文庆的老窝，是打他的七寸。”

孙和眼睛一亮。

“什么意思？”

李德明走到地图前。

“汪文庆的补给线，从他老窝到各据点，要走三天。沿途有三个转运点，兵力都不多。咱们不打他主力，专打他的补给。让他有枪没子弹，有兵没饭吃。”

孙和咧嘴笑了。

“这主意好！钝刀子割肉，一点一点放他的血！”

李德明点头。

“对。既不跟他硬拼，又让他难受。他要是分兵护路，咱们就再打他的分兵。他要是缩回去，咱们就继续断他的粮。”

他看向黑娃。

“你带侦察排，先把这三个转运点的底摸清楚。什么时候换防，多少人守着，怎么打最顺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