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5章 内部整训

天还没亮，哨声就响了。

新兵们从被窝里滚出来，衣裳还没穿好就往打谷场上跑。柴万红站在最前面，手里拎着根木棍，脸色铁青。他的伤刚好利索，但嗓门比受伤前还大。

“集合！都他妈给老子快点！鬼子可不会等你们穿好裤子再开枪！”

二牛跑在最前面，鞋带都没系，跑几步踩一脚，差点摔倒。铁牛光着膀子冲出来，一身腱子肉在晨光里发亮。胡三慢悠悠地走，手里还端着碗水，喝了一口，才把碗放下。

新兵们站成几排，歪歪斜斜，喘着粗气。柴万红走过去，一个一个看，像挑牲口似的。

“你，叫什么？”

一个新兵挺起胸。“报告营长，俺叫刘大柱！”

柴万红上下打量他。“打过枪吗？”

刘大柱摇头。“没……没有。”

柴万红从旁边拿起一支枪，塞进他手里。“现在学。打不中，不准吃饭。”

刘大柱抱着枪，手都在抖。

柴万红走到下一个面前。“你，叫什么？”

“王老六。”

“打过仗吗？”

“打过。跟汪文庆的人打过。”

柴万红眼睛一亮。“打死过几个？”

王老六低下头。“没……没打死。跑得快。”

柴万红哼了一声。“跑得快也是本事。但打鬼子，光跑不行。得打。”

军事训练从早到晚，一刻不停。

柴万红把新兵分成几组，一组练射击，一组练刺杀，一组练投弹。他自己带着最差的那组，一个一个地教。趴在地上，瞄了又瞄，扣扳机，脱靶。再来，又脱靶。

刘大柱趴在地上，脸涨得通红，汗水滴在枪托上，滑得握不住。柴万红蹲在他旁边，把他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，重新放好。

“眼睛盯着准星，准星对着目标。别想别的。就当鬼子站在你面前，你不打死他，他就打死你。”

刘大柱咬着牙，扣动扳机。砰——！靶子晃了晃，边上多了一个洞。虽然不是正中，但总算上靶了。

柴万红拍拍他的肩。“还行。再练。”

中午，太阳毒得能把人烤化。新兵们坐在树荫下啃干粮，柴万红站在太阳地里，一口水都没喝。周大壮走过来，递给他一壶水。

“柴营长，歇会儿吧。”

柴万红接过水，灌了一口。“不歇。时间不够。”

周大壮看着那些新兵。“他们能行吗？”

柴万红沉默了一会儿。“行。必须行。”

下午是政治整训。打谷场上支起一块黑板，周大壮站在前面，手里拿着根树枝。新兵们坐在地上，有的听得认真，有的打瞌睡，有的东张西望。

“同志们，今天咱们讲，咱们是谁，为谁打仗。”

刘大柱举手。“教导员，俺知道。俺是八路军，打鬼子。”

周大壮点头。“对。但为什么打鬼子？”

刘大柱挠挠头。“因为……因为鬼子坏。”

周大壮笑了。“鬼子坏在哪儿？”

刘大柱答不上来。旁边一个老兵替他回答。“鬼子杀人放火，抢粮食，糟蹋女人。俺家的房子就是被鬼子烧的。”

周大壮点头。“对。鬼子杀人放火，抢粮食，糟蹋女人。但鬼子为什么要这么做？”

没人回答。

周大壮在黑板上写了两个字——“侵略”。

“鬼子来中国，不是来做客的。是来抢咱们的土地，抢咱们的粮食，把咱们变成他们的奴隶。咱们打鬼子，不是为了报仇，是为了不当奴隶。”

新兵们听得入神。刘大柱攥紧拳头，眼睛红了。“教导员，俺懂了。俺不当奴隶。”

晚上的诉苦会，是整训的重头戏。

打谷场上点起一堆篝火，新兵老兵围坐成一圈。火光映在每个人脸上，忽明忽暗。杨立仁站在中间，手里拿着本子。

“同志们，今天晚上的诉苦会，谁有苦，都说出来。说出来，心里就敞亮了。”

沉默了一会儿，刘大柱站起来。他低着头，攥着拳头，半天没说话。

“俺……俺家是山东的。鬼子扫荡那年，俺爹被抓走了，再也没回来。俺娘带着俺跑了三天三夜，跑到山西。路上，俺娘把干粮都给俺吃，自己饿得走不动，就……就死在路边了。”

他说不下去了，蹲在地上，抱着头哭。旁边的人想扶他，他推开，就那么蹲着，肩膀一抖一抖的。

又一个新兵站起来。“俺家是河南的。遭了灾，活不下去，俺爹把俺卖了。俺给人当了三年长工，吃不饱，穿不暖，还挨打。后来听说八路军打鬼子，俺就跑来了。”

一个老兵站起来。“俺家在东北。九一八的时候，鬼子打过来，俺爹带着俺往关内跑。跑到半路，鬼子追上来，一枪把俺爹打死了。俺趴在他身上，装死，才活下来。”

一个接一个，哭声越来越多。火堆烧得很旺，照着一张张流泪的脸。

李德明站在人群外面，听着那些哭声。孙和走过来，在他旁边站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