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7章 惨胜的代价

天亮的时候，伤亡名单送到了李德明手里。

杨立仁站在旁边，脸色发白，手还在抖。名单上的字写得工工整整，每一个名字都清清楚楚。李德明接过去，从头看到尾，看了很久。

“牺牲西十七人，重伤三十二人，轻伤五十八人。”他的声音很平，像在念一份普通的报告，“其中，一营牺牲二十一人，重伤十五人，轻伤十二人。二营牺牲十八人，重伤十一人，轻伤二十六人。三营牺牲八人，重伤六人，轻伤二十人。”

他把名单放下，没说话。

杨立仁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又咽回去了。徐政委走过来，看了一眼名单，沉默了。

“西十七个。”李德明抬起头，“从石坪出发的时候，咱们三百多人。现在呢？”

徐政委说：“能打仗的，不到两百。”

李德明站起来，走到窗前。窗外，战士们正在打扫营地，抬担架的抬担架，擦枪的擦枪，包扎的包扎。新兵们脸色发白，有的在偷偷哭，老兵们一声不吭，脸上的表情像石头。

“这一仗，赢了没有？”李德明问。

徐政委想了想。“赢了。老百姓救出来了，鬼子打退了。”

李德明转过身。“赢了，为什么死了这么多人？”

没人回答。

上午，李德明把骨干们叫到一起。屋里坐满了人，柴万红躺在担架上被抬进来，脸色苍白，但眼睛亮着。周大壮坐在他旁边，胳膊上缠着绷带。杨立仁推推眼镜，眼圈发黑。黑娃蹲在角落里，低着头，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
“开个会。”李德明说，“总结一下这一仗。赢在哪儿，输在哪儿。”

屋里沉默了很久。柴万红先开口。

“赢在弟兄们不怕死。一营剩下的那十几个人，没有一个往后缩。明知道冲上去是死，还是冲了。”

周大壮点头。“对。二营也是。打李庄的时候，方琴的狙击排，一个人都没退。胡三趴在那棵树上，鬼子的子弹打得树皮乱飞，他连动都没动。”

杨立仁推推眼镜。“输在咱们太急了。李庄那一仗，要是再准备两天，把地形摸清楚，把老百姓的撤退路线安排好，也许能少死几个人。”

李德明看着他。“你说得对。是我急了。”

徐政委摇头。“不是你急。是鬼子不给时间。咱们要是不打，那些老百姓就死在祠堂里了。打，就得冒风险。”

柴万红说：“政委说得对。有些仗，明知道要死人，也得打。不打，良心过不去。”

李德明站起来，走到地图前。“下一仗，不能再这么打了。咱们人少，死一个少一个。得想个办法，用最小的代价，换最大的胜利。”

下午，李德明去看了伤员。帐篷里躺满了人，有的在呻吟，有的在昏睡，有的睁着眼睛看着天。卫生队长忙得脚不沾地，药不够，绷带不够，人手更不够。

李德明走到一个伤员跟前，蹲下来。那是个新兵，脸上缠着绷带，只露出一双眼睛。看见李德明，他想坐起来，被按住了。

“团长，俺……俺还能打仗吗？”新兵的声音很轻，带着哭腔。

李德明握住他的手。“能。伤好了，回来。一营等着你。”

新兵点头，眼泪从绷带里流出来。

李德明站起来，走到下一个伤员跟前。那是个老兵，胳膊没了，断口处缠着厚厚的绷带，血还在往外渗。他靠在那里，脸色白得像纸，但嘴角带着笑。

“团长，没事。一条胳膊换十几个鬼子，值了。”

李德明喉咙发紧。“值了。好好养伤。”

老兵点头。“团长，你跟副团长说，我那条胳膊，替他挡了一枪。”

李德明愣了一下。孙和己经走了。他不知道这个老兵知不知道。他没说，只是点点头。“他会知道的。”

傍晚，徐政委找到李德明。

“德明，上级又来电报了。”

李德明接过。电报上写着：“李德明违抗军令，本应严惩。念其救人心切，且战绩可嘉，着记大过一次，留职察看。所部暂不改编，原地休整待命。”

李德明把电报折起来，揣进怀里。徐政委看着他。

“德明，这己经是最好的结果了。”

李德明点头。“我知道。处分我认。但下一次，我还会这么做。”

徐政委叹了口气。“你啊，就是太犟。”

李德明没说话。他看着远处的山，那里，是李庄的方向。牺牲的弟兄，还埋在那里。西十七个人，西十七个名字。他记住了。每一个都记住了。

夜里，李德明坐在山梁上，看着天上的星星。那把卷了刃的大刀靠在他身边，刀上的血己经干了，变成黑红色。

刘大柱走上来，在他旁边坐下。

“团长，俺想跟你说个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