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3章 野岛的恼怒

野岛是第二天早上才发现不对劲的。

夜里，哨兵报告说山里有动静，他没在意。李德明的人困在山里，没吃没喝，折腾几天自然就垮了。天亮之后，他又接到报告，说封锁线外围发现了几具尸体，是巡逻队的，被人用刀抹了脖子。

他皱了皱眉，让人去查。查了半天，回来报告说：山里空了。

“空了？”野岛站起来，“什么意思？”

副官低着头，声音发颤。“将军，李德明的人……跑了。从鹰嘴岩翻过去的，那里有条采药人走的路，咱们不知道。”

野岛的脸一下子白了。他走到地图前，盯着鹰嘴岩的位置。那地方他去过，是一处绝壁，连鸟都飞不过去。但采药人……采药人走的路，他从来没想过。

他转过身，声音冷得像冰。“谁负责鹰嘴岩的封锁？”

副官犹豫了一下。“是……是第三中队。中队长说，那地方是悬崖，不需要设防。”

野岛沉默了三秒。“让他切腹。”

副官不敢说话，低着头退了出去。野岛站在窗前，看着外面的天。天很蓝，蓝得刺眼。他攥紧拳头，指甲掐进肉里。

李德明，又跑了。

消息传到联队长耳朵里，己经是下午了。联队长把野岛叫去，劈头盖脸一顿骂。

“三千人！两个大队！你告诉我，他们跑了？”

野岛站在那里，一言不发。

联队长拍着桌子。“你上次说，再给你一次机会。我给你了。结果呢？他们从你的眼皮子底下跑了！从一条你不知道的路跑了！”

野岛抬起头。“联队长，再给我一次机会。”

“机会？你还要多少次机会？”联队长喘着粗气，“野岛，我保不住你了。你自己回去向师团长解释吧。”

野岛立正。“是。”

他转身走了。走到门口，忽然停下。“联队长，李德明这个人，如果不能消灭，将来必成大患。”

联队长看着他。“我知道。但你做不到。”

野岛没说话，拉开门走了出去。

回到指挥部，野岛把所有人都赶了出去，一个人坐在桌前。他盯着地图，看了很久，脑子里一遍遍地过着这些天的战斗。黑石岭、野狼谷、李庄、柳河镇……每一次，他以为胜券在握的时候，李德明总能找到一条他想不到的路。

他拿起笔，在纸上写了一行字：“鹰嘴岩，采药人路。”

然后又在下面写了一行：“不可轻敌。不可自以为知彼。”

他放下笔，靠在椅背上，闭上眼睛。脑子里忽然浮现出一个画面——李德明站在山梁上，叼着烟杆，看着他。那画面很清晰，清晰得像真的。他睁开眼，屋里空荡荡的，什么都没有。

他站起来，走到窗前。窗外，太阳快落山了，把天边烧成一片血红。

“李德明，”他喃喃，“下一次，我不会再让你跑了。”

与此同时，百里之外的山沟里。

李德明靠在石头上，看着天上的星星。徐政委走过来，在他旁边坐下。

“德明，黑娃送消息回来了。野岛被联队长骂了一顿，听说要调回关东军了。”

李德明愣了一下。“调走？”

徐政委点头。“联队长保不住他了。上面要追究责任。”

李德明沉默了一会儿。“他不会走。”

徐政委看着他。“为什么？”

“他是个骄傲的人。打了败仗，不会就这么走。他会留下来，打完这一仗再走。”

徐政委想了想。“那咱们得小心了。他要是豁出去了，会更疯。”

李德明点头。“我知道。所以咱们得更小心。”

天亮的时候，黑娃又从前面跑回来。

“团长，野岛没走。他给联队长写了军令状，说一个月之内，必灭咱们。否则，切腹谢罪。”

柴万红骂了一声。“妈的，这是要玩命了。”

杨立仁推推眼镜。“一个月。他会在一个月之内，发动更大规模的扫荡。”

李德明看着地图。“他发动不了。粮食不够，弹药不够。上次围剿，消耗太大了。他需要时间准备。”

徐政委点头。“对。一个月，他准备不了什么。但一个月之后，就不好说了。”

李德明站起来。“那就用这一个月，好好准备。扩军、训练、囤粮。等他来的时候，咱们己经不是现在的咱们了。”

队伍继续往北走。李德明走在最前面，背上背着那把卷了刃的大刀。孙和的那半截烟杆，揣在他怀里，硌得胸口疼，但他没拿出来。那是孙和留给他的，比什么都重。

走了三天，他们到了一片大山。山高林密，人迹罕至。黑娃在前面探路，回来说：“团长，前面有个山洞，很大，能住几百人。”

李德明跟着他去看。洞口不大，藏在灌木丛后面，不仔细找根本看不见。里面很宽敞，干爽，通风，还有一条暗河流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