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9章 处分与保护

李德明站在教导队的操场上，面前站着三十几个学员，还有马队长和几个教员。罗政委亲自来了，手里拿着一份文件，念得很慢，每个字都清清楚楚。

“李德明同志，在担任石坪支队支队长期间，违抗军令，擅自回援被围部队，致使全支队暴露，打乱军区整体部署。经研究决定，给予李德明同志记大过一次，留职察看处分。”

操场上安静极了，连风都停了。学员们站在那里，一动不动，脸上的表情复杂。有人皱眉，有人低头，有人偷偷看李德明。

李德明站在那里，腰挺得笔首，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
罗政委念完，把文件折起来，看着他。“李德明同志，你有什么要说的吗？”

李德明想了想。“没有。服从组织决定。”

罗政委点头。“好。从今天起，你继续留在教导队当教员。希望你好好总结经验，把队伍带好。”

“是。”

学员们散了。刘大柱跑过来，脸色发白。

“团长，记大过？留职察看？那……那你以后还能带兵吗？”

李德明看着他。“能。留职察看，不是撤职。察看完了，还能带。”

刘大柱松了口气。“那就好。那就好。”

李德明拍拍他的肩。“好好学你的。别想这些。”

刘大柱点头，跑了。

罗政委走过来，站在李德明旁边。“德明，你知道为什么给你留职察看，不是撤职吗？”

李德明摇头。

“因为有人替你说话了。”罗政委看着他，“徐政委写了报告，说你是为了救人才违令的。柴万红也写了，说如果不是你，一营就全完了。还有那些战士，联名写信，替你求情。”

他顿了顿。“上级考虑到这些因素，才从轻处理。记大过，留职察看。你明白吗？”

李德明点头。“明白。”

罗政委拍拍他的肩。“好好干。别让大家失望。”

处分决定传到营地，己经是晚上了。

徐政委把电报看了一遍，递给杨立仁。杨立仁看完，推推眼镜。“记大过，留职察看。比预想的轻。”

柴万红躺在担架上，接过电报，看了半天。“留职察看，是什么意思？”

杨立仁说：“就是暂时保留职务，观察一段时间。表现好，就取消处分。”

柴万红点头。“那就好。团长还能回来。”

徐政委看着他。“不一定。留职察看，也可能调走。”

柴万红急了。“调走？调哪儿？”

徐政委摇头。“不知道。先看看吧。”

黑娃蹲在角落里，一首没说话。他站起来，走到徐政委跟前。

“政委，我想去军区看看团长。”

徐政委看着他。“去吧。带点东西。他一个人在那儿，不容易。”

黑娃点头，转身跑了。第二天天没亮，他就出发了。走了一天，傍晚才到军区。他在教导队门口转了好几圈，不敢进去。一个学员出来，看见他。

“你找谁？”

“找李德明。李教员。”

学员指了指后面。“最后一排，最里面那间。”

黑娃走过去，敲门。门开了，李德明站在门口，看见黑娃，愣了一下。

“黑娃？你怎么来了？”

黑娃站在那儿，手都不知道往哪放。“团长，俺……俺来看看你。”

李德明笑了。“进来吧。”

黑娃走进去，把背上的一袋东西放下。“政委让俺带的。干粮，咸菜，还有几盒烟丝。”

李德明看着那些东西，喉咙发紧。“回去替我谢谢政委。”

黑娃点头，站在那儿，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
李德明看着他。“坐。别站着。”

黑娃坐下，低着头，半天不说话。李德明也不催他，就那么等着。

过了很久，黑娃抬起头。“团长，你什么时候回去？”

李德明想了想。“不知道。等命令。”

黑娃点头。“那俺等你。”

李德明拍拍他的肩。“好。”

黑娃走了。李德明站在窗前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。他掏出那半截烟杆，叼在嘴里，没点。窗外的天，渐渐暗下来。

他想起罗政委说的话：“有人替你说话了。”徐政委、柴万红、那些战士……他们都在替他说话。他何德何能，让这么多人替他操心。

他笑了，把烟杆揣回怀里。

第二天上课，李德明讲的是“山地战”。

“山地战，跟平地不一样。地形复杂，视野受限，部队容易分散。怎么打？要充分利用地形。居高临下，以逸待劳。”

他在黑板上画了一座山。“这是鹰嘴岩。悬崖，绝壁，连鸟都飞不过去。但有一条采药人走的路，藏在灌木丛里。你们知道这条路是谁发现的吗？”

学员们摇头。

“是一个学生兵，叫陈小川。十七岁，从成都走到山西，走了两千里。他一个人，爬上鹰嘴岩，找到了那条路。救了全支队五百多人的命。”

学员们安静了。一个学员问：“李教员，那个学生兵，现在在哪儿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