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章 舅舅的消息

方琴一去就是三天，音讯全无。

李德明表面镇定，心中却焦灼万分。他不断告诉自己，以方琴的机警和身手，应该不会出事，但敌后环境复杂，什么意外都可能发生。

第三天傍晚，就在李德明几乎要忍不住派人去寻找时，营地外围的暗哨发出了安全信号——有人接近。

很快，方琴的身影出现在暮色中。她看起来有些疲惫，但眼神依旧锐利，身上没有明显的伤痕或打斗痕迹。跟她一起回来的，还有一个穿着普通百姓棉袄、戴着破毡帽、风尘仆仆的中年汉子。

“连长，我回来了。”方琴走到李德明面前，低声汇报，“联络点安全，见到了接头人。是他坚持要跟我来见你。”她侧身示意了一下身后的中年人。

中年人摘下毡帽，露出一张饱经风霜但眼神清正的脸。他约莫西十多岁，双手粗糙，像是个干体力活的，但站姿和眼神，却隐隐透着行伍之气。

“李连长？”中年人打量着李德明，目光在他年轻却坚毅的脸上停顿片刻，抱了抱拳，“幸会。鄙人姓吴，是林修然团长派来的。”

舅舅林修然！

李德明心中一震，面上却不露声色，将吴姓中年人请到僻静处。孙和、赵怀金默契地守在周围。

“吴先生，请坐。我舅舅……他怎么样了？现在何处？”李德明开门见山。

吴先生坐下，接过胖娃递来的热水，喝了一口，才缓缓道：“林团长目前还在晋南前线，处境……不太好。太原失守后，各部溃退，混乱不堪。林团长所部损失颇重，且因不是嫡系，补给困难，还要应付上峰一些……无理要求。”他话语谨慎，但李德明听出了其中的艰难。

“舅舅怎么会知道我们在这里？还知道‘怀表连’？”李德明问出关键。

吴先生从贴身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得很小的剪报，递给李德明。那是一张不知名的、纸张粗糙的小报，上面用简略的文字报道了“晋西北某地川军残部奋勇抗敌，解救村民”的消息，虽未点名，但提到了“怀表”等特征。旁边还有一小段用铅笔写的批注，字迹刚劲：“似德明所为？可设法接触。切盼安好。”

是舅舅的笔迹！李德明认得。

“团长一首惦念着你。太原失陷后，他多方打听你的下落，后来从一些溃兵和地方渠道，隐约听到点风声，又看到这份小报，就猜可能是你。”吴先生解释道，“他让我务必找到你，看看你的情况，也……传达一些消息。”

“什么消息？”李德明沉声问。

吴先生压低了声音：“团长说，眼下战局混乱，高层倾轧严重。你们这样自行其是，虽然打出了名声，但也树大招风。一方面，日军必然视你们为眼中钉，会加大清剿力度。另一方面……重庆方面，还有二战区某些人，对你们这种‘不听招呼’的部队，也很是不满，甚至有人扬言要‘收编’或‘解决’掉。”

李德明冷笑：“所以舅舅的意思是？”

“团长希望，你们能暂时向他靠拢。”吴先生道，“他目前虽然困难，但毕竟还有个正规团的番号，可以给你们一个‘补充营’的合法身份，提供一些基本的庇护和少量补给。这样，你们行动也方便些，至少明面上，那些想动你们的人要顾忌几分。团长也能就近照应。”

补充营？合法身份？庇护？

李德明沉吟不语。这确实是目前解决他们身份尴尬、缓解外部压力的一个办法。有舅舅这层关系，至少不用担心被友军莫名其妙“吃掉”。而且，靠近主力部队，或许能获得更多战场信息和支援。

但是，代价呢？接受整编，意味着要一定程度上服从指挥，行动自由度必然受限。舅舅的部队现在自身难保，能提供的补给恐怕也有限。而且，一旦挂上正式番号，他们这支带着“异类”色彩的游击队，会不会被卷入更复杂的派系斗争和消耗战中？

“舅舅还说了什么？”李德明问。

吴先生犹豫了一下，声音更低了：“团长还让我私下告诉你……时局艰难，前途未卜。川军……乃至整个国军，内部问题重重，恐非长久依靠。他让你……自己把握好方向，凡事留个心眼。若有机会……可多留意‘北边’的朋友。”

北边的朋友？八路军！

李德明心头剧震！舅舅这是在暗示他，不要完全绑死在国民党这艘船上，可以暗中与八路军接触，留条后路！这绝对是推心置腹、冒着极大风险的话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