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1章 正规军的鄙视

青龙桥地区位于吕梁山南麓，地势险要，是连接晋南与晋中几条要道的交汇点。李德明带领的三十五人小队，花了三天时间，昼伏夜出，穿越日军几道松散的封锁线，终于抵达了青龙桥外围的山林。

按照约定，他们将在这里与团部派来的联络员接头，获取更详细的情报和地图。

接头地点是一处废弃的炭窑。当李德明小队在黎明前悄悄摸近时，却发现炭窑里早己有人。不是一个人，是七八个穿着相对整齐的灰蓝色军装的士兵，围着一小堆篝火，正在烤着什么，大声说笑。看装束，是晋绥军或者中央军的。

“妈的，不是说好这里就咱们用吗？哪来的叫花子？”一个班长模样的老兵看到从林子里钻出来的李德明等人，眉头立刻皱了起来，眼神里毫不掩饰的鄙夷。

李德明他们现在的样子确实狼狈。经过几天山地行军，本就破烂的军装更是刮得到处是口子，沾满泥污和草汁。武器五花八门，汉阳造、老套筒、三八式混搭，子弹带瘪瘪的。脸上都是疲惫和风霜，跟炭窑里这些虽然也落魄但至少衣服完整、面有油光的“正规军”一比，高下立判。

李德明压下心头的不快，上前一步，敬了个礼。“兄弟，我们是林修然团长补充一营的，奉命前来青龙桥执行侦察任务，在这里等联络员。”

“补充一营？”那班长上下打量着李德明，嗤笑一声，“林团长手下还有这号部队？看着跟山里钻出来的野人似的。”他旁边的士兵也跟着哄笑起来。

胖娃气得脸通红，想上前理论，被周老栓一把拉住。赵怀金的手按在了刀柄上，眼神冰冷。方琴则默默退后一步，隐入阴影，手己经搭在了步枪扳机旁。

李德明脸色也沉了下来，但想起临行前舅舅的叮嘱和眼下的任务，还是忍住了：“兄弟，任务要紧。请问，团部派来的联络员到了吗？”

“联络员？没见着。”班长懒洋洋地用树枝拨弄着火堆，“估计看你们这副德行，懒得来了吧。我说，就你们这几条破枪，还侦察青龙桥？别给鬼子送菜了。赶紧哪来回哪去，别在这儿碍眼。”

这话彻底激怒了孙和。本就是火爆脾气，在川军里也是老兵油子，哪受得了这个气，一步踏前，指着那班长的鼻子就骂：“龟儿子你说啥？老子们杀鬼子的时候，你他娘的还在穿开裆裤呢！瞧不起川军？信不信老子现在就……”

“老孙！”李德明厉声喝止。他知道冲突起来没好处，对方人比他们多，装备也好些，真打起来吃亏。

那班长也被孙和的凶悍震了一下，但随即恼羞成怒，哗啦一下拉开了手中中正式步枪的枪栓：“怎么？想动手？老子是师部首属侦察连的！你们这群溃兵，信不信老子以扰乱军务、意图不轨的罪名把你们全抓起来？”

气氛瞬间剑拔弩张。

就在这时，炭窑外传来一个略显焦急的声音：“住手！都住手！”

一个穿着略显宽大、戴着眼镜、文书模样的年轻人快步走了进来，看到对峙的双方，连忙摆手：“误会！都是误会！王班长，这是林团长补充营的李营长，自己人！李营长，我是团部派来的联络员，杨立仁。不好意思，来晚了，路上遇到鬼子巡逻队，绕了点路。”

这个叫杨立仁的联络员看起来二十七八岁，面容斯文，戴着眼镜，身上带着书卷气，与周围粗豪的军人格格不入。他显然认识那个王班长，连连使眼色。

王班长哼了一声，不情愿地放下枪，但眼神依旧不善：“杨文书，你说他们是自己人？就这？”

杨立仁走到李德明面前，敬了个礼，态度倒是很端正：“李营长，一路辛苦了。林团长让我向您问好，并带来最新的敌情通报和地图。”说着，从随身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个油纸包。

李德明接过，点了点头：“杨文书辛苦。”他看也没看那王班长一眼，对杨立仁道：“这里人多眼杂，我们换个地方说话。”

“好，好。”杨立仁连忙答应，又对王班长道：“王班长，你们任务也完成了，早点回去向连长复命吧。”

王班长悻悻地瞪了李德明和周老栓一眼，带着手下收拾东西，骂骂咧咧地走了。临走前还丢下一句：“一群叫花子兵，能成什么事？”

等王班长一行人走远，炭窑里只剩下李德明小队和杨立仁。气氛依旧有些沉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