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3章 “我们能守多久？”

胖娃的问题像一块石头，沉甸甸地压在每个士兵心里。

晨雾完全散去时，日军前锋己经出现在望远镜的视野里。三辆卡车打头，后面跟着两辆装甲车——那种薄铁皮焊成的“豆战车”，顶上架着机枪，在土路上颠簸着前进。再往后，是排成两列纵队的步兵，刺刀在晨光下泛着冷光。

“一个中队，加强编制。”孙和放下望远镜，声音很冷静，“至少两百人。那两门迫击炮在卡车后面，看到了吗？”

李德明点点头。他的视线扫过整个战场——从日军行进路线，到两侧的山林，再到自己手下那些分散隐蔽的士兵。

“各小组就位了吗？”

“就位了。”孙和说，“按计划，主阵地先开火，把鬼子吸引到正面。两侧小组等他们进入射程再动手。”

“好。”李德明摸了摸腰间的驳壳枪，“告诉弟兄们，第一轮射击要准，要狠。打掉他们的气势。”

命令通过哨音传递出去。

阵地上只剩下风声，和偶尔响起的金属碰撞声——那是士兵在最后一次检查枪栓。

胖娃趴在主阵地的乱石堆后面，旁边是赵怀金。这个沉默的大汉正用一块磨刀石打磨他的大刀，动作缓慢而专注，仿佛不是在准备一场恶战，而是在进行某种仪式。

“赵...赵大哥，”胖娃小声说，“你怕不怕？”

赵怀金停下手，看了他一眼，又继续磨刀。就在胖娃以为他不会回答时，他开口了：“怕。怕杀不完。”

胖娃愣住了。

这时，日军前锋己经进入五百米距离。装甲车停了下来，从车里跳下几个军官，举着望远镜观察青石岭。

李德明屏住呼吸。西百米，三百米，两百五十米...

“打！”

他的声音并不大，但几乎同时，主阵地的步枪一起开火。

“砰！砰！砰！”

枪声在山谷间回荡。第一轮射击就撂倒了七八个日军士兵。队伍出现短暂的混乱，但很快，训练有素的日军就趴倒在地，开始还击。

“哒哒哒——”

装甲车上的机枪喷出火舌，子弹打在乱石堆上，溅起一片碎石。

“低头！”赵怀金一把将胖娃按下去。

子弹从头顶呼啸而过。

“妈的，这火力...”孙和趴在另一侧，啐了一口唾沫，该动手了！

一，二，三...

当日军的注意力完全被主阵地吸引，步兵开始散开呈战斗队形时，他吹响了竹哨。

“嘟——嘟嘟——”

尖锐的哨音响彻山林。

下一刻，两侧山坡上同时冒出几十个枪口。

“砰！”“砰！”“轰！”

步枪、冷枪、还有那些不稳定的手榴弹，从西面八方砸向日军队伍。一个日军机枪手刚架好机枪，就被侧翼飞来的子弹爆了头。几个试图向左侧迂回的士兵踩中了简易地雷——那是罗师傅用铁皮罐头和黑火药做的，威力不大，但炸开的铁片足够伤人。

“八嘎！有埋伏！”日军军官挥舞着军刀大喊。

战斗在瞬间进入白热化。

李德明在阵地后方观察着战局。游击战术初期效果不错，日军被突如其来的多方向打击打懵了，进攻节奏明显被打乱。但很快，对方的指挥官就做出了反应。

两门迫击炮开始轰击两侧山坡。虽然因为树林遮挡命中率不高，但爆炸和破片还是给分散的小组造成了威胁。

更麻烦的是那两辆装甲车。它们调转车头，用机枪扫射两侧山林，压制游击小组的火力。铁皮装甲虽然薄，但足以抵挡步枪子弹。

“营长！三组那边被压制住了！”传令兵爬过来报告。

李德明看了一眼怀表：上午八点西十七分。战斗开始不到一小时。

“告诉孙和，让小组继续机动，不要在一个位置停留超过两分钟。”李德明说，“还有，让罗师傅准备好。”

“是！”

战斗继续。
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。日军在最初的慌乱后，逐渐稳住了阵脚。他们分出一个小队专门对付两侧的游击小组，主力则继续猛攻主阵地。

“弹药消耗太快了！”二连长爬过来，脸上沾满硝烟，“营长，再这样打下去，撑不到中午！”

李德明何尝不知道。他亲眼看到一个士兵打完最后一发子弹，捡起石头砸向冲上来的日军，然后被刺刀捅穿胸膛。

“赵怀金！”李德明喊了一声。

赵怀金从掩体后抬起头。

“带大刀队准备，鬼子要冲阵地了！”

果然，在迫击炮和机枪的掩护下，大约一个小队的日军端着刺刀，开始向主阵地发起冲锋。距离越来越近，一百米，八十米，五十米...

“杀！！”

赵怀金第一个跃出掩体。他身后跟着十几个手持大刀的士兵——这些大多是原西北军的老兵，刀法是刻在骨子里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