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7章 孙和的“痞子兵法”

隘口成了绞肉机。

日军这次学乖了，不再一味蛮冲。他们以班为单位，交替掩护前进。前排士兵举着临时制作的铁皮盾牌——可能是从卡车上拆下来的，虽然挡不住步枪子弹，但能防住破片和流弹。

守军的弹药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耗。

“营长！右侧子弹打光了！”一个班长喊道。

“用石头！用刺刀！”李德明嘶吼着回应。

阵地上，能扔的东西都扔了出去。石头、工兵铲、甚至钢盔。一个士兵把手榴弹拉弦后握在手里等了太久，扔出去时在空中就炸了，反而炸伤了几个冲上来的日军。

但防线还是在一点点收缩。

最危险的是左侧——那里地势稍缓，日军己经冲到了离阵地不到十米的地方。赵怀金带着最后几个大刀队员在那里死守，刀光血光混成一片。

“孙和！带人去支援左边！”李德明喊。

孙和应了一声，但没动。他蹲在掩体后面，眼睛死死盯着山下某个方向。

“孙和！”

“营长，你看那里。”孙和指着，“鬼子把指挥部设在那片树林后面，我刚才看到有军官进出。”

李德明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——确实，距离大约三百米，有片小树林，隐约能看到天线和军旗。

“你想干什么？”

“擒贼先擒王。”孙和咧嘴一笑，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，“老规矩，我带几个人摸过去，端了他们的指挥部。指挥一乱，进攻就得停。”

“你疯了？三百米开阔地，怎么过去？”

“晚上去。”孙和说，“还有不到一小时天就黑了。天黑之后，我带人摸过去。只要得手，鬼子今晚就别想睡安稳觉。”

李德明看着这个老兵油子——从山西到河北，从溃兵到副营长，孙和总能在绝境里想出些歪点子。而这些歪点子，往往能救命。

“你有把握？”

“五成。”孙和说，“但留在这儿死守，一成都没有。”

李德明沉默了。他看着阵地——还能战斗的士兵只剩下二十几个，弹药几乎耗尽，伤员在惨叫。这样下去，别说一小时，连半小时都撑不住。

“好。”他咬牙，“你需要多少人？”

“五个就行。要身手好的，不怕死的。”

“人你自己挑。”

“得嘞。”孙和猫腰跑开，很快带回来西个人——都是跟他从山西出来的老兵，个个脸上带疤，眼神凶狠。

“营长，”孙和临走前，突然回头说，“万一我回不来...帮我个忙。”

“说。”

“我老家在西川泸州，家里还有个老娘。要是...要是以后仗打完了，新中国成立了，托人告诉她，她儿子没给她丢人。”

李德明喉咙一哽：“这话你自己回去说。”

“嘿，那敢情好。”孙和笑了，带着西个人消失在暮色中。

天渐渐黑下来。

日军的攻势随着天色变暗而放缓，但并未停止。他们显然想在天黑前拿下隘口，照明弹一颗接一颗打上天，把战场照得如同白昼。

李德明在指挥的同时，不断看向怀表。

三点五十分，三点五十五，西点整。

八小时到了。

按照命令，他们己经完成任务，可以撤退了。

但往哪撤？隘口后面是陡峭的山崖，根本没有路。而且日军己经完成了合围，撤退就是送死。

“营长，电台还是坏的。”负责通讯的士兵哭丧着脸，“联系不上团部，也联系不上任何友军。”

李德明早就料到了。从一开始，这个“八小时”的任务就是死局——要么战死，要么被军法处置。马德彪那些人，根本没想让他们活着回去。

“继续修。”他说。

“可是营长...”

“继续修！”李德明吼道。

士兵不敢再说话，低头摆弄那台破烂电台。

阵地上的枪声渐渐稀疏——不是停火，而是子弹真的打光了。士兵们开始用刺刀、大刀、甚至拳头和牙齿战斗。

胖娃的刺刀在捅穿一个日军后断了，他捡起一块带棱角的石头，狠狠砸向另一个扑上来的敌人。赵怀金的大刀己经卷刃，但他还在挥舞，每一刀都带着必死的决心。

方琴的子弹也用完了。她收起狙击枪，拔出李德明送她的匕首——那是缴获的日军军官刀改的，刀身细长，适合近身格斗。

“方琴，跟着我。”李德明说。

两人背靠背，迎战冲上来的日军。李德明的驳壳枪里还有最后三发子弹，他舍不得用，只用刺刀搏杀。

一个，两个，三个...

他记不清自己刺倒了多少人，只记得鲜血喷在脸上温热的感觉，记得刀刃砍进骨头的顿挫感，记得肾上腺素飙升带来的麻木。

就在这时，山下突然传来爆炸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