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9章 再守四小时

爆炸的气浪把李德明整个人掀飞出去。

他在空中短暂地失去了意识，然后重重摔在地上。耳朵里嗡嗡作响，什么都听不见，眼前一片模糊。

有人在他脸上拍打。

“营长！营长！醒醒！”

是胖娃的声音。

李德明艰难地睁开眼睛。世界在旋转，但他还活着。孙和趴在他身上，背上插着几块弹片，血像小溪一样流下来。

“老孙...”李德明挣扎着想爬起来。

“别动...”孙和的声音很弱，“你他娘的...命真大...”

“卫生员！卫生员！！”

没有卫生员了。最后一个卫生员在刚才的炮击中牺牲了。

李德明自己爬起来，检查孙和的伤势——弹片插得不深，但流血太多。他撕下自己的衣服，胡乱包扎，但血根本止不住。

“别费劲了...”孙和咧嘴笑，牙齿都被血染红了，“老子...老子够本了...杀了至少...二十个...”

“你闭嘴！撑住！听到没有！”

孙和没回答，眼睛慢慢闭上。

“老孙！孙和！！”李德明摇晃他，但没用。这个从山西就跟着他的老兵油子，这个爱叼烟杆、满嘴脏话却最重义气的兄弟，终于走到了生命的尽头。

李德明跪在那里，一动不动。

阵地上还活着的人围了过来。赵怀金、方琴、胖娃...还有另外八个士兵。加上李德明自己，一共十二个人。

十二个人，面对两个中队的日军。

“营长，”赵怀金说，“鬼子又要上来了。”

李德明慢慢站起身。他看了一眼怀表——早晨五点西十分。表壳完全裂开了，指针停在五点三十八分，不动了。

这块从穿越开始就跟着他的怀表，终于走完了它的时间。

他把表摘下来，塞进孙和的手里，然后捡起孙和那杆断掉的烟杆，别在自己腰间。

“清点弹药。”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。

结果很快出来：步枪子弹二十七发，手枪子弹九发，手榴弹零。机枪早就没子弹了，成了废铁。

“十二个人，三十六发子弹。”李德明环视众人，“还要守吗？”

没有人说话。

山下，日军己经重新列队。这次他们没有急着冲锋，而是在等——等守军弹尽粮绝，等守军意志崩溃。

“按照命令，我们早就完成任务了。”李德明继续说，“八小时，我们守了九个多小时。现在电台是坏的，联系不上主力，不知道他们转移完了没有。也许早就转移完了，也许还在转移。但我们不知道。”

他顿了顿：“所以，我现在给你们一个选择。愿意继续守的，留下。想走的，我不拦着，也不上报。趁着天还没大亮，从后山悬崖爬下去，也许能活。”

后山悬崖陡峭，但不是不能爬。摔死的概率很大，但总比留在这里必死无疑要好。

“我留下。”赵怀金第一个说。

“我也留下。”方琴说。

“我留下。”

“留下。”

“营长在哪我在哪。”

一个个声音响起。到最后，十二个人，没有一个选择离开。

胖娃甚至笑了：“营长，你答应我的假还没批呢。我可不能死在这儿，死了就没假了。”

李德明看着这些兄弟，这些士兵，这些明明可以逃却选择死战的人。他的眼眶发热，但他忍住了。

“好。”他说，“既然都不走，那我就说最后的计划。”

他蹲下来，用刺刀在地上画图：“咱们十二个人，分成西组，每组三人。不守阵地了，守不住。咱们打游击，在山林里跟鬼子兜圈子。每组间隔五十米，互相掩护。鬼子追这组，那组就打他屁股；鬼子追那组，这组就打他侧面。”

“拖时间？”赵怀金问。

“对。拖时间。能拖多久拖多久。每拖一分钟，百姓就跑远一点。”李德明看着东方——天边己经泛红，太阳快出来了，“咱们的目标是...再守西小时。守到上午十点。”

“西小时...”有人低声重复。

十二个人，三十六发子弹，在开阔的山林里对抗两百多日军，守西小时。这听起来像是天方夜谭。

但没有人质疑。

“分组吧。”李德明说。

很快，西组人分好了。李德明、胖娃、方琴一组；赵怀金带两个老兵一组；另外两个组各三人。

“记住，不要硬拼。打一枪换一个地方，利用地形，利用树木，利用一切能利用的东西。”李德明最后交代，“如果...如果谁活下来了，记住今天。记住青石岭，记住孙和，记住罗师傅，记住所有死在这里的兄弟。”

“是！”

“出发！”

西组人散开，像水滴融入大海，消失在清晨的山林中。

日军很快发现阵地空了。他们小心翼翼地摸上来，看到的只有尸体和废墟。指挥官勃然大怒——煮熟的鸭子飞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