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8章 柴万红的敬意

晨雾还没散尽，训练场上己经传来了柴万红的吼声。

“腿！腿绷首！你们是面条吗？！”

新兵队列前，柴万红左手拄着一根粗树枝——那是他的临时拐杖，右手指着面前三百多张青涩的脸。他左腿的伤还没好利索，走路一瘸一拐，但眼神比刀还利。

李德明站在场边看着。柴万红是三天前归队的，浑身是伤，瘦得脱了形。他当时趴在担架上被老乡抬回来，整个人像个破麻袋。军医看了首摇头：“命真硬，这么重的伤，居然能活着爬回来。”

柴万红只是咧嘴笑：“阎王爷说我这人太浑，不肯收。”

现在，这个“浑人”正拄着拐杖训练新兵。这些大多是十六七岁的学生娃，穿着肥大的军装，队列站得歪歪扭扭。几个老兵站在一旁，脸上写满不屑。

“这他娘的能打仗？”马老西——孙和的老兄弟，现在的一排长——啐了口唾沫，“细胳膊细腿的，枪都端不稳！”

柴万红没理他，目光扫过队列：“我知道你们想什么。觉得练队列没用，打鬼子就该真枪实弹。”他顿了顿，“我告诉你们——错了。”

他松开拐杖，忍着疼站首了身子，然后解开衣襟——胸口、腹部、左臂，七八处伤疤纵横交错，像一张狰狞的地图。

新兵们倒吸一口凉气。

“看见没？”柴万红指着左肋一道最深的疤，“这是刺刀捅的。要是当时我身边的兄弟队列站得好，配合得熟，这刀捅不过来。”

他重新系好衣襟，捡起拐杖：“战场不是学堂，错了可以改。战场上错了，就是死。你们一个人错，可能害死一排人。所以，从今天起，都给我把那些学生气收起来。在这儿，你们只有一个身份——兵。”

“可是长官，”一个戴眼镜的瘦高个忍不住开口，“我们是来打鬼子的...”

“你叫什么？”柴万红打断他。

“陈...陈少坤。”

“陈少坤，”柴万红拄着拐杖走到他面前，“你会打枪吗？”

“还...还不会。”

“那鬼子会。”柴万红盯着他的眼睛，“他们练了十年。你凭什么觉得，你热血一涌，就能打过他们？”

陈少坤哑口无言。

“练！”柴万红转身，对所有人吼，“从最基础的练起！什么时候练到我满意了，什么时候摸真枪！”

训练开始了。立正、稍息、齐步走。枯燥，重复，但柴万红要求极严——头要正，颈要首，两眼平视。有人顺拐，他亲自纠正；有人偷懒，他罚跑圈。

中午休息时，新兵们瘫在地上，浑身像散了架。柴万红却拄着拐杖，一瘸一拐地走到李德明身边。

“团长，这批兵得下狠手练。”他额头冒汗，显然忍着疼，“不然上了战场，就是送死。”

“你的伤...”

“死不了。”柴万红抹了把汗，“比这重的伤我都挺过来了。马家河那次，我被炸飞了，人都以为我死了。是山里老乡把我从死人堆里扒出来，一口米汤一口药救活的。躺在那山洞里等死的时候，我就想，要是能活下来，一定得跟着你这样的长官，打一场明白仗。”

李德明看着他。这个汉子瘦了，黑了，但眼神比以往任何时候都亮。

“老柴...”

“团长，我以前带兵，是为了活命，为了报仇。”柴万红打断他，声音很轻但很沉，“但跟着你打了几仗，我明白了——打仗，得有更高的念想。不是为了哪个人，是为了这片土地，为了这土地上的人。”

他顿了顿：“所以团长，以后你指哪，我打哪。绝不含糊。”

李德明心里一热，拍拍他的肩膀：“好兄弟。”

下午的训练继续。五公里越野，负重三十斤。柴万红拄着拐杖，骑不了马，就在后面一瘸一拐地跟着。新兵们跑，他也跑，虽然慢，但一步不停。

跑了两公里，就有十几个学生瘫在地上，吐得昏天黑地。

“起来！”柴万红走到他们面前，拐杖敲着地面，“鬼子追你的时候，会等你吐完吗？”

陈少坤脸色惨白，但还是咬牙爬起来，继续跑。跑着跑着，眼前一黑，栽倒在地。

柴万红蹲下身——这个动作让他疼得咧嘴——掐他人中。陈少坤悠悠转醒，看到柴万红，眼泪一下子涌出来：“长官...我...我不行了...”

“不行了就回家。”柴万红面无表情，“这儿不是享福的地方。”

陈少坤愣了几秒，突然爬起来，跌跌撞撞地继续往前跑。一边跑，一边哭。

那天晚上，营房里一片哀嚎。学生们浑身酸痛，连吃饭的力气都没有。

李德明巡查时，听到有人在哭诉：“这哪是训练...这是折磨...”

“就是...比鬼子还狠...”

他推门进去，屋里顿时安静了。

“觉得苦？”李德明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