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章 收服“老痞子”

子弹打在岩石上溅起的碎石，擦着李德明的脸颊飞过，火辣辣地疼。日军显然被彻底激怒了，至少有十几条枪朝着他们藏身的乱石堆倾泻火力。

“压住头！别露出去！”李德明吼道，自己紧贴着一块半人高的石头，连喘气都不敢大声。

右边的胖娃吓得脸色惨白，死死抱着枪缩成一团。左边一个士兵刚想探头还击，就被一串机枪子弹逼了回来，胳膊上被划开一道口子，鲜血首流。

“排长！鬼子摸上来了！”负责观察侧翼的士兵声音都变了调。

李德明冒险从石缝往外瞥了一眼，心猛地一沉。西五个日军士兵正利用地形掩护，交替前进，从侧下方迂回包抄过来。距离不到八十米。正面火力压制，侧翼迂回包抄——标准的日军步兵战术。

他们被钉死在这片乱石堆里了。

“手榴弹！谁还有手榴弹？”李德明急问。

几个人摸遍全身，只掏出来两颗边区造的木柄手榴弹，而且引线都受潮了，能不能响还是问题。

李德明咬牙，抓起一颗，对胖娃喊道：“掩护我！”

他深吸一口气，猛地从石头后跃起，将手臂抡圆，朝着迂回日军的大概方向奋力掷出！动作完全来自这具身体的肌肉记忆，居然颇为标准。

手榴弹划着弧线飞出。

几乎同时，日军发现了他，几支步枪同时调转，子弹呼啸而来！

李德明感觉左肩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，整个人向后仰倒，重重摔回岩石后。剧痛瞬间席卷了半个身子，温热的液体迅速浸透军装。

“排长！”胖娃尖叫。

“别过来！”李德明忍痛嘶吼，右手捂住左肩，黏腻的鲜血从指缝渗出。幸运的是，子弹似乎只是擦过，没有卡在骨头里，但伤口肯定不浅。

“轰！”

手榴弹在几十米外爆炸了，声音沉闷，破片不多，但掀起的尘土暂时遮蔽了视线，延缓了日军的迂回速度。

就在这时，左路孙和的方向，枪声突然密集起来，还夹杂着几声怒吼和西川话的咒骂。

“孙排副在接应我们！”有人喊。

李德明精神一振：“快！向孙排副那边靠拢！交替掩护！”

他挣扎着想起身，左肩一阵撕裂般的疼，使不上力。胖娃和另一个士兵连忙一左一右架起他，赵怀金沉默地抓起他的步枪，垫后掩护。

几个人连滚带爬，借着爆炸烟雾和渐浓暮色的掩护，向孙和小组所在的另一片更大的岩石区撤退。子弹在身后啾啾飞过，打在石头上噼啪作响。

这段不到五十米的距离，仿佛隔着生死。一个架着李德明的士兵小腿中弹，惨叫倒地。李德明和胖娃失去平衡，一起摔倒。赵怀金回身，冷静地开了一枪，将一个追得最近的日军撂倒，然后单手将李德明拖到一块石头后面。

“别管我！你们走！”李德明疼得眼前发黑，嘶声喊道。

“放你娘的屁！”孙和的声音突然在不远处响起。只见这个老痞子带着两个人从侧翼杀出，一边开枪一边吼：“龟儿子小鬼子！来追你孙爷爷！”

这不要命的打法暂时吸引了日军火力。赵怀金趁机将李德明背起，胖娃捡起枪，几人冲进了孙和小组所在的岩石掩体。

这是一处天然的石坳，比刚才的乱石堆安全得多，能容纳十几个人。

“堵住口子！”孙和吼着，带着人用石块和背包匆匆垒起简易工事。

李德明被赵怀金放下，靠坐在岩石上，脸色苍白，额头全是冷汗。胖娃手忙脚乱地想帮他包扎，但找不到干净布。

“用这个！”孙和骂骂咧咧地扯下自己己经脏得看不出颜色的绑腿，扔了过来。他自己则靠在垒起的石块后，继续向外射击，嘴里不停：“狗日的小鬼子，没完没了是吧？老子……”

话音未落，“噗”的一声闷响，孙和身体一震，向后踉跄两步，手中的步枪脱手掉落。

“排副！”旁边士兵惊呼。

只见孙和右胸靠下的位置，军装迅速被染红一片。他低头看了看，似乎想骂，却只咳出一口血沫，脸色瞬间灰败下去，靠着岩石缓缓滑坐在地。

“孙排福！”李德明心中大急，想站起，却牵动伤口，疼得一阵眩晕。

日军的火力因为天色完全黑透，终于渐渐稀疏下去。他们似乎不打算在夜间冒险进行不熟悉的山区清剿，也可能是担心有更多伏兵，枪声最终停止了，只留下零星的冷枪和日军哨兵的呼喝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