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2章 怀表疯转

信号弹的光芒在天边缓缓坠落，像一只死神的眼睛，冷冷地眨了一下，然后熄灭。

李德明站在团部门口，盯着那个方向，心脏猛地收紧。

那一瞬间，怀里的表突然动了。

不是走动——是疯转。

他一把掏出那块怀表，只见原本停摆的指针竟然开始疯狂旋转，顺时针，逆时针，毫无规律，像一只被困住的飞蛾在拼命挣扎。紧接着，剧烈的头痛毫无征兆地袭来，像有人用钢针从他的太阳穴刺入，在颅骨里搅动。

李德明闷哼一声，单手扶住门框，额头上的冷汗瞬间涌出。

“团长！”通信兵吓了一跳，赶紧上前扶他。

“别碰我——”李德明咬着牙，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。

眼前的世界开始扭曲。他看见——

虎头岭的山梁上，尸横遍野。穿着灰布军装的尸体层层叠叠，有的还保持着射击的姿势，有的相互抱在一起，有的手里攥着己经卷刃的大刀。山风呼啸，吹动他们破碎的衣角，像无数面招魂的旗帜。

他看见胖娃。

胖娃趴在一块岩石后面，脸上还带着笑，眼睛却永远闭上了。他的手向前伸着，似乎想要够什么东西——是半块吃剩的干粮。

他看见孙和。

孙和倚着一棵烧焦的松树，烟杆还叼在嘴里，但胸口己经被弹片撕开。他的眼睛望着远方，望着西川的方向。

他看见无数张脸——那些他叫得出名字、叫不出名字的脸，都在看着他。没有愤怒，没有怨恨，只是静静地看着，仿佛在问:

“你来了？你怎么才来？”

李德明猛地闭上眼睛，大口喘息。

“团长！”通信兵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，“团长你怎么了？我去叫卫生员——”

“不……不用。”李德明睁开眼，眼前的幻象消失了，只剩下漆黑的夜和远处那一点早己熄灭的信号弹余光。

他低头看手里的怀表。

指针又停了。

停在午夜十二点整。

柴万红拄着拐杖急匆匆赶来时，李德明己经恢复了正常，正站在地图前，一动不动。

“团长，出什么事了？”柴万红一进门就问，“通信兵说你——”

“没事。”李德明头也不回，“老毛病，头痛。”

柴万红狐疑地看着他，但没再追问。他走到地图前，顺着李德明的目光看去——那是虎头岭。

“那个信号弹，”柴万红压低声音，“是鬼子？”

“是。”李德明的声音很平静，“黄承稷的情报没错，‘影’小队己经摸过来了。他们提前到了虎头岭，比咱们预想的快了一天。”

柴万红脸色一变:“那咱们的计划——”

“照常进行。”李德明转过身，看着他，“越是这个时候，越不能乱。老柴，你去通知各营，天亮之前必须赶到预定位置。晚一步，就被动了。”

柴万红点头，转身要走，又被李德明叫住。

“等等。”李德明走到他面前，盯着他的眼睛，“老柴，万一……我是说万一，这次我没能把大家带出来，你记住——”

柴万红打断他:“团长，你别说这种话。”

“你听我说完。”李德明按住他的肩膀，“万一我不在了，你要带着剩下的人活下去。往北走，去找八路军。徐顾问会接应你们。别回战区，回去也是被吃掉。”

柴万红愣住了。

他认识李德明这么久，从没见过他说这种话。这个年轻人，从来都是胸有成竹、从容不迫，哪怕在最危险的时候，也能想出办法。可是现在——

“团长，你……”

李德明摆摆手:“去吧。记住我的话。”

柴万红看着他，嘴唇动了动，最终什么也没说，拄着拐杖匆匆离去。

李德明独自站在团部，又掏出那块怀表。

指针静止，一动不动。

他想起刚才那些幻象——那不是普通的头痛，那是“历史”在警告他。

虎头岭，是死地。

在原来的历史里，守在这里的人，无一生还。

他想改变。他必须改变。

可是——

他的手按在怀表上，感受着金属冰凉的触感。

如果改变，要付出什么代价？

队伍连夜开拔。

李德明走在队伍中间，周围是沉默行军的士兵。没有人说话，只有脚步声和偶尔的武器碰撞声。

胖娃走在他旁边，肩上扛着两箱弹药，脚步轻快。他压低声音问:“团长，你说咱们这次能打赢不？”

李德明看了他一眼:“能。”

胖娃咧嘴笑:“我就说嘛，跟着团长，没有打不赢的仗。等我回去，得跟我相好的好好吹吹——”

“胖娃。”李德明忽然打断他。

“嗯？”

李德明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最终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走稳点，别摔着。”

胖娃嘿嘿一笑，快步跟上前面的队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