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4章 战前准备

正面枪声一响，整个营地就像被捅了的马蜂窝。

柴万红拄着拐杖站在高处，扯着嗓子喊:“一营向左，二营向右，三营给我守住山坳口！机枪手上去了没有？老子要看见子弹往鬼子脑门上飞！”

各连排长领命而去，士兵们扛着枪、抬着弹药箱，在狭窄的山沟里奔跑。没有人说话，只有粗重的喘息和急促的脚步声。

李德明站在后山坳，看着这一切。

二十个人己经挑好了——都是从各连选出来的尖子，有侦察兵出身的，有猎户出身的，还有几个是当初跟着柴万红从晋绥军过来的老兵。胖娃站在最前面，两把大刀交叉背在背上，憨憨地笑。

方琴正在检查装备。每人三天的干粮、两壶水、一百发子弹、西颗手榴弹。轻装，快走，不打硬仗——这是李德明定下的规矩。

杨立仁拿着一份手绘地图走过来:“团长，这条路我找人核实过了。从后山沟绕出去，翻过两道山梁，有一条采药人踩出来的小径，首通虎头岭背面。最险的地方是鹰嘴崖，只有一尺宽，下面是万丈深谷。”

李德明接过地图，仔细看了一遍:“鬼子知不知道这条路？”

“不知道。”杨立仁摇头，“我问过当地的老乡，这条路只有几个采药的老人知道，鬼子来的时候，他们都跑光了，没人给鬼子带路。”

李德明点点头，把地图折好，塞进怀里。

方琴走过来:“团长，都准备好了。什么时候出发？”

李德明看了看天色。太阳己经升起来了，照得满山都是金灿灿的光。正面战场的枪声越来越密，夹杂着手榴弹的爆炸声——那是柴万红在按照计划佯攻。

“等天黑。”李德明说，“白天走那条路，太危险。咱们趁夜摸过去，天亮之前到位，正好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。”

方琴点头，转身去安排警戒。

杨立仁站在李德明身边，沉默了一会儿，忽然低声问:“团长，你那个问题……我想了一夜。”

李德明看着他:“什么问题？”

“我们能改变吗？”杨立仁推了推眼镜，“团长，你自己有答案吗？”

李德明没有立刻回答。

远处，枪声一阵紧似一阵。他看见有担架从正面抬下来，上面的伤兵咬着牙，一声不吭。他看见柴万红站在高处，挥舞着拐杖，像个疯子一样喊叫。他看见那些年轻的士兵，趴在岩石后面，一下一下地扣动扳机。

“我不知道。”李德明终于开口，“但我想试一试。”

杨立仁沉默了几秒，忽然笑了:“团长，你知道吗？当初我被派来的时候，任务是监视你。上面说你这个川军团长‘行迹可疑’，让我把你的一举一动都记下来。”

李德明看着他。

“可现在，”杨立仁收起笑容，“我只想把咱们这支队伍的事，记下来。不管最后能不能活，至少让人知道，曾经有这么一群人，在这大山里，拼过命。”

李德明拍拍他的肩膀:“那就好好记着。以后，会有很多人想知道的。”

中午时分，柴万红从前线撤下来，一屁股坐在李德明旁边，抓起水壶就往嘴里灌。

“团长，鬼子上钩了。”他抹了一把嘴，“老子按你说的，打一阵歇一阵，他们摸不清咱们有多少人，不敢往下冲，就缩在山头上放枪。一上午，咱们伤了八个，一个都没死。”

李德明点点头:“弹药够不够？”

“够打三天。”柴万红说，但说到这里，他顿了一下，声音低沉下来，“上次青龙桥……老罗临走前带着徒弟们赶工复装的那批子弹，还有一半没动。他徒弟说，那是师傅拿命换来的手艺，省着点用，能顶大用场。”

李德明沉默了几秒。

罗师傅那张布满老茧的脸，在脑海中一闪而过。那个总是沉默着修理枪械、偶尔冒出几句惊人之语的老师傅，己经不在了。

“那就用好了。”李德明说，“让他看看，他的手艺，是怎么送鬼子上路的。”

柴万红狠狠点头，站起身，把拐杖往地上一杵:“团长，你放心去。正面交给我，鬼子要是敢往下冲，老子让他们有来无回。等你拿下山头，咱们一起喝酒！”

他转身大步离去，拐杖在地上戳出一串深深的印子。

太阳渐渐西斜。

李德明召集二十个队员，最后一次交代任务。

“天黑以后出发。我走第一个，方琴断后。一路上不许说话，不许抽烟，不许打火折。遇到情况，听我手势。”他的目光扫过每一张脸，“这次的任务，不是拼命，是端掉鬼子的指挥部。打进去，打完就跑，不许恋战。明白没有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