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快亮了。
虎头岭阵地上,能站起来的人己经不到一百个。
杨立仁靠在战壕壁上,嘴唇干裂,眼睛里布满血丝。他的枪早就没子弹了,此刻手里握着一把刺刀——那是从一个牺牲的战士身边捡来的。
远处,鬼子的集结己经完成。黑压压一片,至少还有三百多人。他们排成进攻队形,枪上的刺刀在晨光中闪着寒光。
“杨教导员。”胖娃爬过来,把怀表递给他,“你听听。”
杨立仁接过怀表,贴在耳边。
“嘀嗒、嘀嗒、嘀嗒——”
还在走。很稳,很有力。
“团长快回来了。”胖娃说,声音里带着一股莫名的笃定,“怀表还在走,团长就没事。”
杨立仁看着他,想说什么,最终只是点点头,把怀表还给他。
胖娃把表攥在手心里,贴在胸口。那块表带着他的体温,温热的,像一颗心跳。
“胖娃。”杨立仁忽然开口。
“嗯?”
“等打完仗,你真要回成都?”
胖娃咧嘴笑了:“那当然。我相好的等着呢。杨教导员,你真得去,我请你吃面——”
“好。”杨立仁打断他,“我一定去。”
远处,鬼子的号声响了。
进攻开始了。
与此同时,三十里外。
李德明带着十个人,正在山路上狂奔。
一夜的奔袭,炸掉了黑石峪车站,但他们也付出了代价——死了三个,伤了五个。剩下的人人带伤,每个人都跑得踉踉跄跄,但没有一个人停下。
“团长!”老周追上来,喘着粗气,“弟兄们跑不动了!歇一会儿吧!”
李德明头也不回:“不能歇。野岛丢了补给,一定会拼命。正面撑不了多久。”
老周张了张嘴,没再说话。
李德明继续跑。他的腿上被弹片划开一道口子,血把裤腿浸透了,每跑一步都钻心地疼。但他不能停。他知道,晚回去一刻,正面就可能多死十个人。
忽然,他脚下踉跄,差点摔倒。
老周一把扶住他:“团长!”
李德明站稳了,摆摆手:“没事。”
他抬起头,看向虎头岭的方向。
那里,火光冲天,枪声密集得像炒豆。
“快!”他咬咬牙,“再快!”
十一个人,像一群受伤的狼,拼命向虎头岭的方向狂奔。
虎头岭阵地上,最后的战斗己经打响。
鬼子这次换了打法——不再一波波冲,而是全部压上来。三百多人像潮水一样涌向阵地,枪声、喊杀声、惨叫声混成一片。
赵怀金的大刀己经砍断了,此刻握着一支从鬼子手里夺来的步枪,一下一下地捅。他的左肩伤口崩开了,血把整个袖子染红,但他像不知道疼一样,只顾着捅。
方琴的子弹也打光了。她收起枪,拔出腰间的刺刀,守在赵怀金身后。每当有人从侧面扑上来,她就一刀刺过去,又快又狠,从不落空。
杨立仁握着那把刺刀,守在阵地中央。他从来没打过白刃战,手在发抖,腿也在发抖,但他没有退。他的身后,是那些己经爬不起来的伤员。
一个鬼子冲上来,他一刀刺过去,刺空了。鬼子的刺刀捅到他胸前——
“砰!”
一声枪响,那个鬼子脑袋开花,倒在面前。
杨立仁回头,是胖娃。
胖娃端着一支不知从哪儿捡来的步枪,枪口还冒着烟。他打完这一枪,把枪一扔,抓起地上的大刀,冲到前面去了。
杨立仁愣了一秒,也跟着冲了上去。
不知打了多久,鬼子终于退下去了。
不是彻底退,只是退到五十米外,重新组织。
杨立仁靠在战壕里,大口喘气。他浑身是血,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鬼子的。他的刺刀不知道丢哪儿去了,手里空空如也。
“清点人数。”他听见自己说,声音沙哑得像砂纸。
没有人动。
他抬起头,看见那些战士——东倒西歪地躺着、靠着、趴着,每个人都在喘气,每个人都像刚从地狱里爬出来。
“清点人数。”他又说了一遍。
胖娃爬起来,一个一个数过去。数完了,他走回来,声音很轻:
“杨教导员,能站起来的,还有五十三个人。”
杨立仁闭上眼睛。
五十三个人。
昨晚还有一百五十个。
一夜之间,没了九十七个。
他睁开眼睛,看向山下。鬼子的队伍里,又有新的部队在集结。野岛把自己的卫队都派上来了——那是他最后的家底。
“杨教导员。”胖娃在旁边坐下,把怀表递给他,“你再听听。”
杨立仁接过怀表,贴在耳边。
没有声音。
他愣了愣,把表贴得更紧。
还是没有声音。
“胖娃,”他的声音发抖,“这表……”
胖娃接过表,贴在耳边。
“嘀嗒、嘀嗒、嘀嗒——”
他听见了。很清晰,很稳定。
“在走啊。”胖娃说,“杨教导员,你听不见?”
军旅035小说网 致力于提供 没事逗逗鸟《川军血战到底:逆命之火》全本阅读体验。本章 第73章 怀表停摆 已结束,请继续下一章。
本章共 1674 字 · 约 4 分钟阅读 · 章节有错误?点此报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