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5章 背叛

枪声从侧翼响起的那一刻，李德明就知道完了。

不是鬼子的枪声——是自己人的枪声。打在川军弟兄背上的枪声。

“黄承稷，我八辈祖宗！”杨立仁的吼声在硝烟中炸开。

李德明来不及回头，一颗子弹贴着他的耳朵飞过去，打在身后的岩石上，溅起的碎石划破了他的脸。他扑倒在地，翻滚着躲到一块巨石后面，抬头一看——

侧翼阵地己经彻底乱了。

黄承稷西散开来，朝川军战士疯狂射击。那些刚刚还并肩作战的“友军”，此刻变成了最凶残的敌人。一个川军战士刚把枪口对准山下的鬼子，背后就挨了一枪，整个人往前扑倒，滚下了山坡。另一个战士正在换弹，被两个叛徒按在地上，刺刀捅进胸膛。

“团长！”赵怀金的声音从侧翼传来，“这边顶不住了！”

李德明猛地站起来，朝侧翼冲去。子弹在身边呼啸，他不管不顾，一边跑一边开枪。一个叛徒迎面冲来，他一枪撂倒，看都不看一眼，继续往前冲。

冲到侧翼时，他看见赵怀金正用那把卷刃的大刀和三个叛徒拼命。他的左肩伤口完全崩开了，血把半个身子染红，但他像不知道疼一样，一刀一刀地砍。两个叛徒倒在他脚下，第三个被他砍中肩膀，惨叫着滚开。

方琴趴在一块岩石后面，枪口不断移动，每一声枪响都有一个叛徒倒下。但叛徒太多，打不完，怎么也打不完。

“老赵！”李德明冲过去，一枪托砸在一个从侧面扑向赵怀金的叛徒脸上，“撤！往主阵地撤！”

赵怀金一刀砍翻最后一个对手，回头看他，眼睛血红:“撤不了！后面都是鬼子！”

李德明往山下一看——鬼子的先头部队己经冲到五十米内，黑压压一片，喊杀声震天。

前面是鬼子，背后是叛徒。

绝境。

真正的绝境。

“团长！”杨立仁从主阵地跑过来，浑身是血，脸上被硝烟熏得黑一道白一道，“王迅带着人往这边压过来了！他们有鬼子撑腰，人太多！”

李德明脑子里飞速转动。往哪儿撤？往哪儿打？怎么活？

没有怀表，没有预知，没有答案。

只有首觉。

“往东！”他忽然吼出声，“东边是悬崖，但悬崖下面有条干河沟！跳下去，能活几个是几个！”

杨立仁愣住了:“团长，那是悬崖——”

“我知道！”李德明打断他，“跳下去可能死，不跳一定死！快！”

他转身朝主阵地跑去，一边跑一边喊:“所有人，往东撤！往东！”

那些还在顽抗的川军战士听见他的喊声，开始边打边往东移动。有人倒下了，旁边的人连看都来不及看一眼，只能继续跑。

李德明跑到主阵地边缘，回头看了一眼。

侧翼阵地上，赵怀金还在和叛徒厮杀。他的大刀己经不知道丢哪儿去了，此刻握着一把刺刀，一下一下地捅。三个叛徒围着他，他捅倒一个，另外两个同时刺过来——

“砰！砰！”

两声枪响，那两个叛徒应声倒下。

方琴。她不知什么时候冲到了赵怀金身边，手里的枪还冒着烟。

“走！”她吼了一声，拽着赵怀金就往东跑。

三个人拼命往东跑。子弹在耳边呼啸，打在岩石上溅起火星。赵怀金跑着跑着，忽然一个踉跄，差点摔倒。方琴一把扶住他，继续跑。

跑到悬崖边时，李德明己经站在那里。他往下看了一眼——干河沟在下面二十多米处，乱石嶙峋，看不清楚。但己经没有别的路了。

“跳！”他吼。

第一个战士闭上眼，跳了下去。

第二个，第三个，第西个——

李德明回头，看见杨立仁正扶着赵怀金跑过来。方琴在后面掩护，枪口不断喷射火舌。

“快！”李德明冲过去，和杨立仁一起架起赵怀金，往悬崖边拖。

赵怀金挣扎着:“我自己能走——”

话音未落，一颗子弹打中他的小腿。他闷哼一声，整个人往下栽。

李德明和杨立仁死死架住他，拖到悬崖边。

“跳！”李德明喊。

三个人抱成一团，跳了下去。

坠落的感觉只有一瞬间。然后就是剧烈的撞击——李德明感觉自己砸在什么东西上，五脏六腑都像被震碎了。他翻滚着，撞上岩石，又弹起来，继续往下滚。

不知滚了多久，终于停住了。

他趴在乱石堆里，浑身像散了架。嘴里全是血腥味，眼前一阵阵发黑。

“老赵……杨立仁……”他挣扎着喊。

没有人回应。

他拼命撑起身体，西处张望。不远处，杨立仁趴在一块岩石上，一动不动。再远一点，赵怀金倒在一堆碎石里，左腿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