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承稷被带进村子的时候,天己经黑透了。
他走不动,是两个人架着进来的。浑身是血,衣服烂成布条,露出来的地方没有一块好肉。脸上肿得眼睛只剩一条缝,嘴唇干裂,血痂糊了满脸。
李德明站在村口,看着他被架过来。
柴万红皱了皱眉,小声说:“这是……黄承稷?”
没人认出来。那个油头滑脑、眼神躲闪的“骚鸡公”,和眼前这个血葫芦似的人,怎么都对不上。
“团长……”黄承稷看见李德明,嘴张了张,声音哑得听不清是什么。
李德明快步走过去,把他接过来。
“怎么回事?”
黄承稷嘴唇动了动,还想说什么,脑袋一歪,昏过去了。
黄承稷醒过来的时候,己经是第二天中午。
他躺在一间土坯房里,身上缠满了绷带。阳光从窗户缝里漏进来,照在他脸上,刺眼。他想动,浑身疼得像散了架。
“别动。”
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。杨立仁坐在床边,手里拿着一个碗。
“喝了。”
黄承稷接过来,是米汤,温的。他一口一口喝,喝得很慢。杨立仁就坐在旁边看着,一句话没说。
喝完,黄承稷靠在墙上,喘着气。
“我……”他开口。
“先别说话。”杨立仁站起来,“团长一会儿过来。”
他走到门口,又回头看了一眼,眼神复杂,然后出去了。
黄承稷一个人躺在那里,脑子里乱成一团。他想起这几天的事,像做了一场噩梦——
野岛的兵在山里搜到他。他跑,没跑掉。被按在地上,捆起来,拖到野岛面前。
野岛坐在一块石头上,手里拿着那把军刀,刀尖抵在地上,就那么看着他。
“又见面了。”野岛说,“我记得你。虎头岭上,那发信号弹,是你放的。”
黄承稷趴在地上,浑身发抖。
“你还有用。”野岛站起来,走到他面前,蹲下,“告诉我,李德明在哪儿?”
黄承稷摇头。他不知道石坪村叫什么,只知道在山里,往北走。
野岛笑了笑,站起来,对旁边的人说:“让他开口。”
然后就是三天。
三天里,黄承稷被打了无数次。用皮带抽,用枪托砸,用烧红的铁条烫。他们把他吊起来,放下来,再吊起来。他们不给他喝水,不给吃饭,就问他一句话:“李德明在哪儿?”
黄承稷咬着牙,什么都没说。
他不是不想说。有好几次,他疼得快要死了,嘴里的话差点就蹦出来。可他脑子里总有一个画面——
石坪村那个打谷场上,一群娃娃跟着杨立仁念“中国”。
他不知道那两个字有什么魔力,但每次想起,他就能多扛一会儿。
第三天夜里,他开口了。
“我……我说。”
鬼子把他放下来,给他一碗水,一块饼。他吃完喝完,喘着气,指着西北方向。
“那边……翻过两座山,有个村子。他们在那儿。”
鬼子的军官大喜,连夜调兵,往西北方向去了。
黄承稷被扔在一个角落里,没人管。他趴在地上,听着脚步声远去,慢慢睁开眼睛。
他指的方向,是一座荒山。什么都没有。
他趁着换岗的混乱,爬出营地,钻进树林里。后面有枪声,有喊声,有追兵。他不管,拼命跑,跑了一夜一天,跑到腿软,跑到眼前发黑,跑到看见石坪村的炊烟。
然后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。
“就这些?”
李德明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。他不知道李德明什么时候进来的,站在床边,看着他。
黄承稷点头。
“就这些。”
李德明没说话,只是看着他。那目光让黄承稷心里发毛。
“你为什么不跑?”李德明问,“把鬼子引开之后,你为什么不往远处跑?跑远点,跑到没人认识你的地方,隐姓埋名过一辈子。”
黄承稷愣住了。
是啊,他为什么没跑?他有机会的。
他低下头,想了很久。
“我……”他开口,声音沙哑,“我想过跑。真的想过。跑得远远的,再也不回来。”
他抬起头,眼眶发红。
“可是跑的时候,我脑子里全是咱们村那些娃娃。他们念‘中国’的时候,那个声音……我不知道怎么说。团长,我这辈子没当过好人。坏事干过,缺德事干过,害人的事也干过。可那天晚上,我趴在那儿,听着那些娃娃念‘中国’,我……我想试一试。”
李德明看着他,没说话。
“试一试当个好人。”黄承稷的声音在抖,“试一试……不跑了。”
房间里安静了很久。
李德明转身,走到门口,停下来。
“你先养伤。”他说,“伤好了再说。”
黄承稷看着他走出去,眼泪终于下来了。
黑娃是傍晚回来的。
他一进门就找李德明,脸色不太好。
“团长,我去看了。”
李德明点头:“怎么样?”
军旅035小说网 致力于提供 没事逗逗鸟《川军血战到底:逆命之火》全本阅读体验。本章 第93章 黄承稷的抉择 已结束,请继续下一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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