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6章 初探

天亮了，山脚下的鬼子没走。

非但没走，人还更多了。昨晚那隆隆的汽车声不是错觉——至少五辆卡车，卸下来的是大炮，是弹药箱，是更多的鬼子兵。

李德明站在村口的土墙上，举着望远镜看了很久。

柴万红在旁边问：“多少人？”

“至少八百了。”李德明放下望远镜，“还有炮。”

柴万红倒吸一口凉气。

八百鬼子，加上伪军，小两千人。他们这边，战士加民兵，不到一百。

“团长，”柴万红压低声音，“守不住。”

李德明没说话。

他知道守不住。可往哪撤？村里西十多个老百姓，老的老，小的小，能跑多远？山外面都是鬼子，跑出去就是送死。

“先回去。”他说，“开会。”

打谷场上，骨干们围成一圈。

柴万红、方琴、黑娃、杨立仁、罗师傅、刘村长。黄承稷也来了，伤还没好利索，走路一瘸一拐，但坚持要来。

李德明把情况说了一遍。没人说话，但脸色都不好看。

“硬拼肯定不行。”柴万红第一个开口，“咱们这点人，不够鬼子一顿炮的。”

“那怎么办？”刘村长急得首搓手，“总不能等死吧？”

李德明看着杨立仁：“电台能联系上总部吗？”

杨立仁摇头：“联系上了。但总部说，主力一时半会儿过不来，让咱们自己想办法。”

自己想办法。

五个字，千斤重。

罗师傅突然开口：“团长，我有话说。”

所有人都看向他。

“咱们硬拼拼不过，但鬼子也有软肋。”罗师傅站起来，走到人群中间，“他们的枪要子弹，他们的炮要炮弹，他们的兵要吃饭。这些东西，都得从外面运进来。”

李德明眼睛一亮。

“你是说……”

“打他们的运输线。”罗师傅说，“咱们人少，正面打不过，但可以躲在山里，等他们的运输队过来，打一下就跑。打不赢大的，打小的；打不死多的，打死少的。积少成多，让他们运不进东西来。”

柴万红皱眉：“那得多少人？”

罗师傅伸出三根手指：“不用多。三五个，七八个，就够了。打了就跑，钻山沟。鬼子追不上。”

李德明脑子飞快地转。

这不就是游击战吗？徐顾问讲过的。

他正要说话，杨立仁突然开口：“可是就算打了运输队，咱们自己也缺东西。粮食、盐、布、药，什么都缺。”

刘村长点头：“对。村里那点存粮，撑不了几天。盐都快没了，伤员换药都没东西。”

李德明沉默了一会儿。

“那就两条腿走路。”他说，“一边打鬼子的运输，一边自己想办法。”

他站起来，看着这些人。

“从今天起，咱们不光要打仗，还要过日子。会种地的种地，会做买卖的做买卖，会修枪的修枪。能自己造的，不靠别人。能换来的，不靠抢。”

他顿了顿。

“这叫自力更生。”

自力更生，说起来容易，做起来难。

罗师傅第一个动起来。他的兵工厂不光造子弹，开始琢磨别的。

“团长，你看这个。”他把李德明拉到磨房里，指着一堆瓶瓶罐罐。

李德明凑近看——瓶子里装着黑乎乎的液体，闻着有股怪味。

“这是啥？”

“煤油。”罗师傅说，“从鬼子卡车上偷的。我在琢磨，能不能用它做燃烧瓶。扔出去一烧一片，对付汽车和碉堡好使。”

他又指着另一堆东西：“这是硫磺，这是硝石，这是木炭。配好了能做火药。就是比例还得试，试不好炸了自己。”

李德明拍拍他肩膀：“慢慢试，安全第一。”

罗师傅点头，又埋头忙去了。

杨立仁的第二份报纸也印出来了。这一期，他加了个新栏目——生产小知识。

“怎么用草木灰熬硝，怎么用猪油做肥皂，怎么用野菜充饥，怎么用土法消毒。”他一边刻蜡纸一边说，“都是从老乡那里问来的，一个地方一个法子，集起来就是宝贝。”

李德明拿起一张刚印好的报纸，看着那些歪歪扭扭的字，心里热乎。

这东西，比枪炮还管用。

刘村长带着几个老人，开始挨家挨户登记存粮。

“你家还有多少？”

“三斗苞谷，一斗红薯。”

“记上。你家呢？”

“两斗小米，半缸咸菜。”

刘村长一笔一笔记着，记完又交代：“从现在起，各家各户的粮食，统一调配。谁家有困难，大家帮。谁家有多余，拿出来换。都是活命的东西，不能藏着。”

一个老大娘问：“刘村长，鬼子要是围上十天半个月，咱们能撑住不？”

刘村长看着她，没说话。

能撑住吗？他不知道。

方琴带着几个女人，上山采药。

“这个，叫黄芪，补气的。”她指着一株草，“这个，叫蒲公英，消炎的。这个，有毒，不能碰。”

女人们跟着认，一样一样记在心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