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0章 护粮战（中）：坚壁

月亮挂在西边山头，把打谷场照得一片银白。

但没人顾得上看月亮。

苞谷堆成了小山，男人们一袋一袋往肩上扛，女人跟在后面用麻绳扎紧袋口，孩子们举着火把跑来跑去。整个村子都在动，脚步声、喘息声、粮食摩擦的沙沙声混成一片。

“快！天亮前必须藏完！”刘村长站在石碾上喊，嗓子己经劈了。

李德明带着战士们在人群中穿梭。不扛粮，检查工事。黑娃带人在村外路口埋设陷阱——挖坑，盖枯枝，撒浮土，动作麻利得像山里的豹子。

一个人影踉踉跄跄跑过来。

黄承稷。他腿上的伤还没好利索，跑起来一瘸一拐，但眼神亮得吓人。

“团长，我归队了。”

李德明扫他一眼：“没好利索就老实待着。”

黄承稷把手里拄的木棍往地上一扔，站得笔首：“好了！您看，能跑能跳。”

他跳了两下，伤口疼得脸都白了，但硬撑着没出声。

李德明看着这个曾经的内鬼，沉默了两秒。

“去帮刘村长组织群众。粮食藏好后，老弱妇孺全部进后山。”

黄承稷立正，转身要走。

“黄承稷。”

他回头。

李德明的声音很轻，但每个字都像钉子：“活着回来。”

黄承稷愣了一下，随即咧嘴笑了，笑得眼眶发红。

“团长，我这条命早就不是自己的了。”

天边刚泛起鱼肚白，哨兵就从山上滚下来。

“团长！鬼子来了！一百多人，从山脚往这边摸！”

李德明心里一沉。一百多人，不多，但足够把村子碾一遍。主力还在东边和西边牵制，村里只有三十几个战士和几十个民兵。

“按计划行事。”他的声音稳得像石头，“黑娃，把人引到陷阱区。方琴，带侦察排散开，专打带队的。柴万红，村口等着，鬼子冲过来就顶住。”

众人领命而去。

李德明转身看打谷场。苞谷己经藏得差不多了，刘村长带着最后一批老人往后山走。人群里，一个扎着辫子的小姑娘突然跑回来，朝李德明使劲挥了挥手。

是杏儿。

李德明也挥了挥手。

“走。”他带着剩下的人往村口跑。

鬼子摸得很谨慎。

他们吃过亏，学乖了。十几个伪军打头，端枪，一步一停。后面是三十几个鬼子，再后面是辎重队，推着车，准备装粮食。

黑娃趴在灌木丛里，眼睛眯成一条缝。

近了。更近了。

第一个伪军踩上陷阱——脚下一空，整个人栽进坑里。惨叫声撕裂清晨。

“有埋伏！”伪军们掉头就跑。鬼子军官抽出军刀，吼着什么，逼着伪军继续探路。

黑娃一挥手。

几个战士同时拉绳——埋在路上的一串手榴弹被拽响。

轰！

五六个鬼子炸翻在地。

鬼子趴下开枪，子弹打得灌木丛枝叶乱飞。黑娃带着人早就撤了。

鬼子爬起来继续走。

走了不到三十米，又一个陷阱被触发。这回是竹签阵——十几个鬼子的脚掌被竹签贯穿，倒在地上鬼哭狼嚎。

鬼子军官气得脸都紫了，下令放火烧山。

火刚点起来，方琴的枪就响了。

军官应声倒地，手里的火把落进草丛，烧着了自己人的腿。

鬼子没了指挥官，开始乱。后面的辎重队掉头就跑，前面的伪军也跟着跑。

柴万红带人从侧面杀出来，手榴弹砸过去，又撂倒七八个。

剩下的鬼子拖着伤员，狼狈退下山去。

太阳升起来的时候，战斗结束。

李德明清点人数：伤了五个，没死的。鬼子丢下二十多具尸体，什么也没抢到。

但他脸上没笑容。

“这只是试探。”他对骨干们说，“野岛还有后手。”

柴万红皱眉：“那咱们怎么办？”

李德明看向远处：“继续藏粮，加固工事。老百姓都进山，村里只留能打的。”

杨立仁说：“可地里还有三分之一没收完。”

李德明想了想：“今晚通宵干。明天天亮前，必须藏完。”

夜幕再次降临。

打谷场上又亮起灯火。这回没有孩子，没有老人，只有年轻人和战士。没人说话，只有掰苞谷的咔嚓声、装袋的沙沙声、扛粮的脚步声。

黄承稷扛着一袋苞谷，走得满头大汗。伤口又疼了，但咬着牙一声不吭。

“黄承稷，歇会儿。”有人喊。

他摇头，继续走。

走到山洞口，他把苞谷放下，靠着洞壁喘气。洞里己经堆了半洞粮食，干草和油布铺得整整齐齐。他想起以前在情报处的时候，哪干过这种活。可现在，他觉得干这活比什么都踏实。

外面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

“黄承稷！团长让你快去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