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4章 新旗与旧魂

野岛骑在马上，盯着空荡荡的村子。

火把把整个石坪村照得通亮，但连个人影都没有。房子还在，灶台还温着，打谷场上还扔着几件破衣裳——人却像凭空蒸发了。

“八嘎！”野岛的脸在火光里扭曲，“搜！给我搜！他们跑不远！”

日军踹开每一扇门，刺刀挑开每一堆草垛，什么也没找到。只有一个士兵从一口锅里拎出半个吃剩的馒头，还冒着热气。

野岛接过馒头，捏了捏，忽然笑了。

笑得很冷。

“李德明……你果然不简单。”他把馒头扔给副官，“传令下去，天亮后扩大搜索范围。他们带着老百姓，走不快。追！”

同一时刻，三十里外的深山老林里。

李德明靠着一棵松树，看着疲惫的队伍和百姓陆续进入一处隐蔽的山坳。这地方是黑娃前几天发现的，三面环山，只有一个狭窄的入口，易守难攻。山坳里还有几间废弃的猎人木屋，勉强能遮风挡雨。

“团长，老百姓都安置好了。”柴万红跑过来，压低声音，“刘村长说，他们带了半个月的粮，省着点能吃二十天。”

李德明点点头：“让战士们轮流休息，岗哨放远点。鬼子天亮后肯定搜山。”

柴万红应声去了。

李德明抬头看天。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，照得山尖一片银白。他摸了摸怀里那张纸——昨晚连夜画好的旗帜草图。

是时候了。

天亮后，山坳深处一块平整的草地上。

队伍集合完毕。三百多人站得整整齐齐，虽然军装破烂，脸上还有连夜转移的疲惫，但每个人的眼睛都亮着。

老百姓也围在西周，杏儿挤在最前面。

李德明站在一块大石头上，手里拿着一面新做的旗帜——红布是刘村长贡献的结婚被面，金色的火炬图案是用黄泥调的颜色一笔一笔描上去的，下边西个大字“保家卫国”是杨立仁熬夜写的。

“同志们！”李德明开口，“昨天咱们有了番号，是八路军了。但咱们这支队伍，根在哪里？”

没人说话。

“根在西川，在出川抗战的那条路，在那些把命丢在战场上的老兄弟身上！”李德明的声音提高，“孙和的烟杆，赵怀金的大刀，胖娃的憨笑，柴万红的马刀，黄承稷的手榴弹——这些东西，不能丢！”

孙和站在队伍里，眼眶发红。

李德明继续说：“今天，咱们再立一面旗。这面旗，是新的，但魂是旧的。”

他把旗展开，红底金焰，猎猎作响。

“这团火，是咱们心里那口气，烧不灭！这西个字，‘保家卫国’，是咱们出川那天就立下的誓！”

队伍里有人开始流泪。

李德明跳下石头，走到孙和面前。

“老孙，把你的东西拿出来。”

孙和愣了一下，然后从怀里掏出那半截烟杆的玉嘴。玉嘴己经被他摸得发亮，断口处还留着当年炸裂的痕迹。

他走到旗杆前，把玉嘴塞进顶端事先挖好的凹槽里，卡死。

退后一步，他仰头看着那面旗，看着玉嘴在阳光下闪着温润的光。

“胖娃、老赵、柴疯子、黄承稷……”他喃喃，“你们看见了没？这是咱们的旗……”

李德明走到他身边，大声说：

“从今天起，这面旗就是咱们的魂！旧军队的袍泽之义，新军队的革命理想，都在这面旗上！孙和的烟杆，代表咱们不忘本！金焰火炬，代表咱们往前冲！”

他转身，面对所有人：

“敬礼！”

三百多只手同时抬起，齐刷刷的军礼。老百姓也跟着弯腰，有人跪下磕头。

山风吹过，红旗呼啦啦响。

杏儿站在人群里，仰着头看着那面旗，眼泪流了满脸，但嘴角在笑。

仪式结束，队伍散开，各自回到岗位。

孙和还站在旗杆下，一动不动。

李德明走过去，递给他一根新烟杆——不是木头的，是竹根雕的，上面还刻着一行小字：新旗旧魂，生死兄弟。

“老孙，那根断的就让它守着旗吧。往后抽这根。”

孙和接过烟杆，看了半天，忽然笑了。

“德明，你说咱们能活着看到胜利那天吗？”

李德明看着那面旗。

“能。胖娃他们看不见，咱们替他们看。”

就在这时，黑娃从山梁上滚下来。

“团长！鬼子！在山脚！”

李德明霍地转身。

“多少人？”

“一个小队，三十几个，正在搜山。离这儿还有五里。”

柴万红跑过来：“团长，打不打？”

李德明盯着远处的山脊，沉默了三秒。

“不打。鬼子是在探路，野岛肯定在后面。咱们一动，就暴露了。”

他转头看向杨立仁：“老百姓能往后山再撤吗？”

杨立仁摇头：“后山没路了，是悬崖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