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7章 告别石坪

天刚蒙蒙亮，队伍就在山谷里集合完毕。

三百多号人，加上七十三名百姓，驮着物资的毛驴，还有那面插在临时旗杆上的红旗，在晨雾中若隐若现。没有人说话，只有风吹过松林的呜呜声。

李德明站在队伍最前面，看着每一个人。

战士们的脸被硝烟熏黑，衣裳破得露出棉絮，但眼睛亮着。老百姓背着大包小包，女人搂着孩子，老人拄着拐杖，脸上有恐惧，但更多的是信任——他们相信这支队伍，相信跟着走能活。

杏儿站在卫生队里，小脸绷得紧紧的，背上背着个比她人还高的包袱。

孙和站在队伍一侧，怀里抱着胖娃的骨殖罐子，用一块红布裹着，抱得死紧。他的新烟杆叼在嘴里，没点。

柴万红来回走动，检查每个人的装备。黑娃己经带着几个侦察兵往前探路去了。方琴蹲在一块石头上，擦拭她的狙击枪，一遍又一遍。

李德明深吸一口气，正要开口，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。

他回头，看见刘村长带着十几个老百姓，从山路上追了下来。

刘村长跑得上气不接下气，一把攥住李德明的手。

“李团长！等等！”

李德明一愣：“村长，你们怎么……”

刘村长回头，后面的人把背上的东西放下来——是粮食，一袋一袋的苞谷，还有几块腊肉，一坛子腌菜。

“这是我们凑的，不多，你们带上。”

李德明喉咙一紧：“村长，你们自己也不够吃……”

“够！”刘村长打断他，“你们是去打仗，我们是守家，怎么着也得让你们吃饱了再走！”

身后一个老大娘挤上来，把一双新做的布鞋塞进李德明怀里：“李团长，这是我熬了三个晚上做的，你穿上，别冻着脚……”

又一个女人跑过来，把几个煮鸡蛋塞给杏儿：“丫头，路上吃，别饿着……”

杏儿接过鸡蛋，眼眶红了。

李德明看着这些老百姓，看着他们脸上那些真诚得让人心疼的表情，忽然觉得鼻子发酸。

他张了张嘴，想说点什么，但什么都说不出来。

刘村长拍拍他的手：“李团长，啥也别说了。你们是好人，老天爷会保佑你们的。等打跑了鬼子，你们可一定得回来看我们！”

李德明终于开口，声音沙哑：

“村长，我李德明对天发誓——只要我活着，总有一天，我会带着队伍打回来，把石坪村的红旗插得比谁都高！”

刘村长笑了，笑着笑着，眼泪流下来。

“好，好，我等着。”

队伍重新出发。

走了没多远，李德明忽然停下来。

他转身，看着那些还站在山路上目送他们的老百姓。晨光从他们背后照过来，把他们镀成一个个金色的剪影。

刘村长还在挥手。

老大娘还在抹眼泪。

那个塞鸡蛋的女人，把最小的孩子举起来，朝队伍挥手。

李德明举起手，使劲挥了挥。

然后他转身，大步往前走，再没有回头。

孙和跟上来，跟他并肩走着。

“德明，你刚才说的那些话，当真？”

李德明没看他，眼睛盯着前方的路。

“当真。”

孙和点点头，把怀里的骨殖罐子抱得更紧了些。

“那到时候，咱们一起回来。把胖娃他们也带回来，埋在这片他们用命守过的土地上。”

走了两个时辰，队伍在一处山垭口停下来休息。

李德明靠着一棵树，拿出水壶喝水。水壶快见底了，他只抿了一小口，又塞回去。

杨立仁走过来，在他旁边坐下。

“团长，按照地图，再走两天就能到根据地边缘了。只要过了鬼子的最后一道封锁线，就安全了。”

李德明点点头，没说话。

杨立仁犹豫了一下，又说：“黄承稷那边……还没消息。”

李德明的手顿了一下。

从昨天黄承稷主动去引开鬼子到现在，己经过去快一天一夜了。活不见人，死不见尸。

“他走的时候，说什么了没有？”李德明问。

杨立仁摇头：“就说了一句话——‘我这条命早就是队伍的了，现在该还了。’”

李德明沉默了很久。

“他是个聪明人，能活下来。”

杨立仁看着他，想说点什么，但最终什么也没说。

就在这时，山梁上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
黑娃从林子里钻出来，跑得满头大汗，脸上带着一种奇怪的表情——有兴奋，有紧张，还有一点点不敢相信。

“团长！前面……前面有人！”

李德明霍地站起来：“鬼子？”

黑娃使劲摇头：“不是！是咱们的人！八路军！一个连，正往这边赶！”

李德明愣住了。

八路军？这里怎么会有八路军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