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8章 向北，向火

天亮了。

黄承稷还躺在担架上，脸色白得像纸。卫生队长忙活了一夜，终于把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。弹片取出了三块，最危险的一块离心脏只有两指宽。

“命真大。”卫生队长擦着汗说，“换个人，早死了。”

李德明站在担架旁，看着黄承稷那张毫无血色的脸。这个曾经被所有人怀疑的叛徒，这个为了活命出卖过兄弟的软骨头，现在浑身是伤地躺在这里，只为了送一份情报。

孙和走过来，把新烟杆叼在嘴里，没点。

“他说的那事，你怎么看？”

李德明没回答，只是把手里的地图递给他。

地图上，黄承稷用歪歪扭扭的线条标出了野岛的兵力部署——三个大队，两千多人，外加伪军和特种分队，分六路合围。进攻时间：七天后。

孙和倒吸一口凉气。

“两千多？野岛这是把家底都掏出来了？”

李德明点点头：“他急了。咱们跳出石坪，他扑了个空，现在想趁咱们立足未稳，一口吃掉。”

柴万红从旁边跑过来，脸色凝重：“团长，周连长刚才说，军区首长让咱们马上过去，有紧急任务。”

李德明最后看了一眼黄承稷，转身往外走。

“走。”

军区前指设在一个叫李家坳的村子里。

李德明带着孙和、柴万红、杨立仁走进指挥部时，屋里己经坐满了人。墙上挂着一张巨大的地图，上面密密麻麻标满了红蓝箭头。

坐在正中间的是一个西十来岁的中年人，脸上带着和气的笑，但眼神锐利得像鹰。周连长小声介绍：“这是咱们军区参谋长，姓罗。”

罗参谋长站起来，迎向李德明，一把握住他的手。

“李德明同志，久仰大名！你们石坪支队的事迹，我们都听说了。护粮战打得漂亮！”

李德明有些意外：“参谋长，您……”

罗参谋长摆摆手：“客气话就不说了。今天叫你们来，是有重要任务。”

他走到地图前，拿起一根细长的木棍，点在其中一个位置上。

“这里，是咱们根据地的北边。再往北一百里，就是鬼子的一个重要据点——黑石镇。据点里驻扎着一个大队的鬼子，还有伪军一个团，控制着方圆百里的交通线。”

木棍往下一划。

“军区决定，趁野岛还在调兵，先发制人。给你们石坪支队一个任务：七天内，挺进到黑石镇附近，发动群众，建立新的游击区，牵制住这股敌人，为主力反扫荡创造条件。”

屋里安静了几秒。

孙和忍不住开口：“参谋长，我们刚从石坪撤出来，伤亡还没补，弹药也不够，老百姓还跟着……”

罗参谋长看着他，认真地说：“我知道你们难。但野岛的大扫荡一旦开始，整个根据地都要承受巨大压力。你们往北走，就是把鬼子的注意力吸引过去，给主力争取时间。这是全局的需要。”

他顿了顿，又说：“当然，不是让你们送死。军区会给你们补充一批弹药，派两个连配合你们行动。到了那边，还有当地的游击队接应。”

李德明盯着地图上的黑石镇，沉默了很久。

“参谋长，我想单独跟您说几句话。”

李德明和罗参谋长走进旁边的耳房。

门关上，屋里只有两个人。

罗参谋长看着他：“有什么话，说吧。”

李德明深吸一口气：“参谋长，我想知道，这次任务，是不是因为我们的成分……”

罗参谋长愣了一下，随即笑了。

“你多心了。”他拍拍李德明的肩，“我实话告诉你，上级之所以看重你们，恰恰因为你们是改造过来的旧军队。你们身上有旧军队的实战经验，又有新军队的政治觉悟，这种结合，正是咱们现在最需要的。”

他看着李德明的眼睛，一字一字说：

“李德明同志，你不是外人。你是咱们自己的同志。”

李德明喉咙发紧，半晌才说出一句话：

“参谋长，我明白了。这任务，我们接。”

从指挥部出来，己经是中午。

孙和、柴万红、杨立仁围上来，眼巴巴看着他。

李德明把任务简单说了一遍。

柴万红皱眉：“向北一百里？那可是敌占区深处……”

孙和叼着烟杆，没说话。

杨立仁推推眼镜：“关键是老百姓怎么办？还带着走？”

李德明摇摇头：“不带了。刘村长他们，留在根据地。军区会安排他们去后方安置。”

他看向远处——那里，跟着他们一路走出来的老百姓正在临时营地休息，杏儿蹲在一边，用树枝在地上画画。

“咱们去跟他们说清楚。”

营地中央，老百姓围成一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