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9章 新的序章

天还没亮，队伍就出发了。

李德明走在最前面，脚下是坑坑洼洼的山路，露水打湿了裤腿。身后，三百多人的队伍拉成一条长龙，在晨雾中若隐若现。没有人说话，只有脚步声、喘息声、枪托偶尔撞上石头的脆响。

孙和跟上来，跟他并肩走着。怀里还抱着胖娃的骨殖罐子，用红布裹了一层又一层。

“德明，你说这北边，到底是个啥地方？”

李德明看着前方渐渐亮起来的天际线。

“敌占区。鬼子窝里。”

孙和咧嘴笑：“那咱们这是往虎口里送？”

“对。送进去了，再捅它个对穿。”

孙和点点头，没再说话。

走了两个时辰，队伍停下来休息。战士们靠着树坐下，掏出干粮啃。干粮是临走时根据地乡亲们塞的玉米面饼子，硬得像石头，但没人舍得大口吃，都是一点点掰着往嘴里送。

李德明蹲在一块石头上，掏出个小本子，用铅笔在上面写写画画。

杨立仁凑过来，看了一眼：“团长，写啥呢？”

“新纪律。”李德明头也不抬，“到了新地方，得有新规矩。”

他写完最后一笔，站起来，拍了拍手。

“各排排长，集合！”

战士们围成一圈，李德明站在中间，手里拿着那个小本子。

“同志们，咱们现在进敌占区了。这里跟根据地不一样，鬼子多，汉奸多，老百姓也不认识咱们。所以，得有几条新规矩。”

他清了清嗓子。

“第一条，群众纪律。进村不许拿老百姓一针一线，买东西必须给钱，借东西必须还。谁违反，军法处置。”

柴万红点头：“这应该的。”

“第二条，学习制度。每天行军结束，杨立仁负责教识字，每人每天至少认三个字。不认字的，不准吃饭。”

队伍里一阵骚动。有人嘀咕：“打仗就打仗，认字干啥？”

李德明看过去，是刚补进来的一个新兵，叫二牛，二十出头，满脸憨相。

“二牛，你问认字干啥？”

二牛挠挠头：“是啊团长，咱拿枪的，认字有啥用？”

李德明走过去，拍了拍他的肩。

“你知道咱们为什么打仗吗？”

二牛愣了一下：“打鬼子啊。”

“打完鬼子呢？”

二牛答不上来。

李德明看着所有人，声音提高了些：

“打完鬼子，要建设新中国。新中国需要识字的工人，识字的农民，识字的兵！你们现在不学，到时候连新中国的报纸都看不懂，连给家里写信都不会，那叫什么解放？”

队伍里安静了。

二牛低下头，脸有点红。

李德明继续说：“第三条，战术协同训练。从今天起，每个排每周至少进行三次战术演练，班排连协同，攻防转换，夜间行军，一样不能少。咱们人少，枪少，就只能靠配合，靠脑子！”

孙和叼着烟杆，点点头：“这话在理。”

李德明把小本子收起来，看着面前这一张张脸。

“同志们，咱们从川军打到八路军，从石坪村走到这儿，为的是什么？”

没人说话。

“为的是让咱们的子孙后代，再也不用打仗，再也不用逃荒，再也不用看着亲人死在鬼子刀下！”

他的声音不高，但每个字都像钉子砸进土里。

“所以，这新规矩，不是为难你们，是让你们变成真正的兵，变成能打胜仗、能建设新中国的兵！”

队伍里，有人攥紧了拳头。

二牛抬起头，眼睛亮了。

“团长，我学！我认字！”

李德明笑了。

“好。晚上找我，我教你写自己的名字。”

傍晚，队伍在一个叫柳树沟的村子外停下。

黑娃带着侦察排先进村转了一圈，回来说：“团长，村里就二十几户人家，没鬼子，但老百姓都躲起来了，看见咱们就跑。”

李德明皱皱眉：“走，进村。”

村子很小，土坯房东倒西歪，打谷场上长满了草。家家户户门关得死紧，窗户里隐约能看见人影在动，但没人敢出来。

李德明站在打谷场中央，大声说：

“乡亲们，我们是八路军，路过这里，不扰民，不拿东西。今晚借你们打谷场宿营，天亮就走。谁家有粮食，我们花钱买，绝不白拿！”

没人应声。

过了一会儿，一扇门吱呀开了条缝，一个老头探出头来，怯生生地问：“你们……真是八路军？”

柴万红走过去，掏出几张边区票：“大爷，我们是真八路，这是钱，您看能不能换点水？”

老头盯着那钱看了半天，终于把门打开。

“进来吧……水不要钱……”

夜里，队伍在打谷场上宿营。

战士们靠着墙根坐下，掏出干粮啃。李德明坐在一块石头上，翻着那个小本子。

杨立仁走过来，在他旁边坐下。

“团长，今天那几条纪律，我想整理成文字，回头印发给每个班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