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章 第一堂课

镇公所不能久留。枪声可能引来其他日军。

队伍带着刚刚救下的方琴，迅速撤离，趁着夜色钻进山林。找到一处背风的岩洞，勉强安顿下来。

方琴裹着李德明给的外套，蜷缩在岩洞角落，不吃不喝，也不说话，只是抱着那支南部十西式手枪，眼睛望着洞口外漆黑的夜色，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。

胖娃小心翼翼地把烤热的红薯和热水递过去，她看也不看。

“连长，这女学生……”周老栓把李德明拉到一边，压低声音，眉头紧锁，“心气儿死了，就剩个杀人的念头。带着她，怕是……累赘，也危险。”

李德明摇摇头：“她不是累赘。”他想起方琴夺枪、装弹、补枪的动作，虽然生疏，却有一种近乎本能的狠厉和冷静。“她是把好刀，只是断了，需要重铸。”

第二天清晨，孙和竟然奇迹般地醒了过来。虽然虚弱得连说话都费力，但眼神恢复了清明。看到陌生的环境和多出来的人，尤其是角落里抱枪的方琴，他愣了一下，但什么都没问，只是艰难地冲李德明点了点头。

李德明知道，必须尽快让这支拼凑的队伍形成一点战斗力。不能总靠运气和赵怀金这样的个别人。

吃过一点仅存的食物，李德明将队伍里还能动、有战斗意愿的二十几个人召集到岩洞外一片相对平坦的林间空地。

包括赵怀金、周老栓，还有几个眼神还算镇定的老兵。

方琴也被胖娃劝说着，慢慢走了出来，但依旧站在人群边缘，保持着距离。

“今天，不赶路。”李德明站在众人面前，左臂还吊着，但站得笔首，“练点东西。”

他目光扫过众人：“我们人少，枪差，子弹更少。跟鬼子硬碰硬，死路一条。所以，得动脑子，用巧劲。”

他走到赵怀金面前：“赵排长，你的刀，是跟二十九军大刀队学的？”

赵怀金沉默点头。

“好。”李德明又看向周老栓，“周排长，你打过不少仗，最烦鬼子啥？”

周老栓想了想：“狗日的小队配合好，机枪掷弹筒压得人抬不起头，侧翼迂回也快。”

“对。”李德明提高声音，“他们靠配合，靠火力，靠战术纪律。那我们呢？我们有什么？”

众人面面相觑。

“我们有人！”李德明指了指自己，又指向每个人，“我们熟悉这山，熟悉这地。我们比他们更不要命，因为我们没退路！”

他顿了顿，开始布置：“从现在起，三人一组。赵排长，你带两个人，负责近战、突袭、掩护。不要总想着大刀劈，要会用刺刀、匕首、甚至石头，怎么快怎么狠怎么来。我教你几个……关节技和要害打击的法子。”

赵怀金眼神微动，点了点头。

“周排长，你带几个人，负责火力吸引和掩护。不要求你们枪法多准，但要学会听命令，同时开火，制造声势，打完就跑，换地方再打。这叫‘袭扰’。”

周老栓似懂非懂，但也用力点头。

最后，李德明的目光落在角落的方琴身上。

“方琴，”他叫道。

方琴身体微微一颤，抬眼看他，眼神依旧冰冷。

“你过来。”李德明语气平静，却不容置疑。

方琴犹豫了一下，抱着枪，慢慢走到近前。

李德明指着她手中的南部十西式：“这枪，有效射程不到五十米，精度差，容易卡壳。但有一点好——声音小，适合近身自卫，或者……”

他拿过旁边一个士兵的老套筒步枪，递给方琴：“试试这个。”

方琴愣住，没接。

“你不是要报仇吗？”李德明看着她，“用那玩具枪，你能杀几个？想杀得更多，更远，更准，就得用这个。”

方琴的呼吸急促起来，死寂的眼底终于有了一点波动。她缓缓放下手枪，接过了那支比她人还高些的老套筒。枪很沉，她瘦弱的身体晃了一下。

“握这里，抵住肩窝，别怕后坐力。”李德明站到她侧后方，虚虚地指点着姿势，没有实际接触，“缺口，准星，目标，三点一线。呼吸要稳，扣扳机要轻。”

他指向五十米外一棵树上用炭笔画出的简易靶标：“试试。”

方琴深吸一口气，努力回忆昨天杀那几个鬼子时的手感，又按照李德明说的，笨拙地举起步枪，瞄准。

她的手抖得厉害。

“别想着报仇。”李德明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，不高，却清晰，“就想着，把那块黑炭，从树上打下来。只想着这个。”

方琴闭上眼睛，再睁开时，眼神里的疯狂和死寂似乎被强行压下去一些，只剩下一种冰冷的专注。她再次瞄准，呼吸渐渐平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