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9章 新兵训练营

天还没亮，打谷场上就响起了哨子声。

“集合！都他妈给老子起来！”

柴万红的嗓门比哨子还响，一脚踹开几个新兵的房门。二牛从被窝里滚出来，衣裳还没穿好就往外跑。铁牛光着膀子冲出来，一身腱子肉在晨光里发亮。陈小川眼镜都来不及戴，眯着眼跟在后面跑，差点撞墙上。

三十几个新兵在打谷场上站成一排，歪歪斜斜，喘着粗气。

柴万红站在他们面前，黑着脸。

“就你们这熊样，还想打鬼子？鬼子来了，你们跑得动吗？”

没人敢吭声。

“围着打谷场，跑二十圈！跑不完不准吃饭！”

新兵们开始跑。二牛跑在最前面，铁牛步子大，几步就超过去。陈小川跑在最后，眼镜戴上了，但跑几步扶一下，跑几步扶一下。

李德明站在远处看着，嘴角露出一丝笑。

孙和叼着烟杆走过来。

“柴疯子这是要把他们往死里练。”

李德明摇摇头。

“不练不行。上了战场，跑得慢一步，命就没了。”

跑完二十圈，新兵们瘫了一地。

柴万红又吹哨子。

“起来！都起来！趴着像什么样子？”

没人动。

柴万红走过去，一脚踹在离他最近的一个屁股上。

“起来！”

那个兵爬起来，其他人也连滚带爬地站起来。

柴万红背着手，在他们面前走来走去。

“从今天起，你们就是八路军了。八路军什么规矩？第一条，服从命令。老子让跑，你们就得跑。老子让打，你们就得打。第二条，不怕死。上了战场，谁怕死谁先死。第三条……”

他顿了顿，看了一眼远处站着的李德明。

“第三条，团长说的，要有文化。往后每天晚上，杨教员给你们上课，学认字，学算账。谁学不会，不准吃饭。”

新兵们面面相觑。

有人小声嘀咕：“打仗就打仗，学字干啥？”

柴万红瞪过去：“闭嘴！团长说的就是命令！”

晚上，陈小川站在一块大石头前，手里拿着根树枝。

二十几个新兵蹲在地上，面前铺着一张张纸，手里拿着木炭条。

陈小川清了清嗓子。

“今天教三个字：人、八、路。”

他在石头上写，一笔一划，写得很慢。

“这是‘人’。一撇一捺，两个人互相支撑，才是人。”

新兵们低头写，写得歪歪扭扭。

“这是‘八’。一撇一捺分开，就是八。”

有人小声说：“这不跟‘人’一样吗？”

陈小川扶扶眼镜。

“不一样。人是互相支撑，八是分开了。记住了吗？”

二牛举手。

“陈教员，那‘路’呢？”

陈小川在石头上写了个“路”。

“足字旁，各字边。意思是，各人用自己的脚，走自己的路。”

铁牛听得入神，木炭条在纸上划拉，写出来的字像一堆黑疙瘩。

陈小川走过去，蹲在他旁边，握住他的手，一笔一划教他写。

“慢一点，先写足字旁，再写各……”

铁牛手心全是汗，脸涨得通红，但眼睛盯着纸，一眨不眨。

远处，李德明看着这一幕，心里涌起一股暖意。

杨立仁走过来，在他旁边站下。

“团长，你这法子真好。让战士们学认字，心就定下来了。”

李德明点点头。

“打仗不光靠枪，还得靠脑子。脑子清醒了，枪才打得准。”

三天后，诉苦会。

打谷场上点了一堆篝火，新兵老兵围坐成一圈。火光映在每个人脸上，忽明忽暗。

杨立仁站在中间。

“今天，咱们开个诉苦会。谁有苦，都说出来。说出来，心里就敞亮了。”

沉默了一会儿，一个老兵站起来。

他叫王老五，西十来岁，脸上有道疤。

“俺先说。俺家在山东，鬼子扫荡那年，俺娘跑不动，被……被一刺刀捅了。俺媳妇抱着孩子跑，被鬼子的马踩死了。孩子……孩子被扔进火堆里……”

他说不下去了，蹲在地上，抱着头哭。

周围一片安静，只有火堆噼啪响。

又一个站起来。

“俺家是山西的，鬼子抓劳工，把俺爹抓走了，再也没回来……”

“俺家是河南的，遭了灾，活不下去，俺才出来当兵……”

一个接一个，哭声越来越多。

铁牛站起来，攥着拳头。

“俺爹被汪文庆那狗日的杀了，俺娘被抓走了，不知道是死是活……”

他说着说着，眼泪流下来，但没哭出声。

二牛坐在他旁边，使劲握着他的手。

陈小川站起来，扶了扶眼镜，声音有点抖。

“我……我爹娘在成都，鬼子打过去的时候，我就再也没见过他们。我不知道他们还在不在，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见面……”

他终于忍不住，哭了。

篝火烧得很旺，照着一张张流泪的脸。

李德明站起来，走到中间。

“同志们，你们都听到了。每个人都有苦，都有恨。但这苦，这恨，不是咱们互相给的，是鬼子给的，是汉奸给的，是这个吃人的世道给的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