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8章 铁牛入伙

汪文庆的人停在村口，没进来。

领头的还是那个周副官，脸上堆着笑，但眼神闪烁不定。他身后那三十几个兵，枪都背在身上，手却有意无意地搭在枪托上。

李德明带着孙和、柴万红迎上去，脸上也带着笑。

“周副官，又见面了。”

周副官打了个哈哈：“李团长，汪司令让我来看看，你们在这儿过得怎么样。听说你们收了个学生兵，还办什么识字班？汪司令说了，年轻人有文化，是好事，但别耽误了打仗。”

李德明心里冷笑，面上不动声色。

“多谢汪司令关心。战士们认几个字，写封家信，不耽误打仗。”

周副官目光往村里扫了扫，看见了打谷场上的陈小川和那群蹲在地上写字的战士，嘴角抽了抽。

“李团长，汪司令还让我带个话——你们地盘往东三十里，有个铁牛村，那里有个后生，叫铁牛，力大无穷，一个人能扛两百斤粮食。汪司令想收他当兵，但那小子不识抬举，跑了。要是你们碰上了，帮忙劝劝，让他到汪司令那儿报到。”

李德明点点头。

“行。碰上了，我劝劝。”

周副官又打了个哈哈，带着人走了。

孙和狠狠吐了口唾沫。

“什么玩意儿，跑咱们地盘上来要人。”

柴万红皱眉：“铁牛？这名字听着耳熟……”

傍晚，黑娃从外面回来，带回来一个人。

那人二十来岁，长得五大三粗，肩膀宽得像门板，胳膊比常人大腿还粗。一身破衣裳遮不住鼓囊囊的肌肉，脸上青一块紫一块，像是刚挨过打。

他站在李德明面前，低着头，不说话。

黑娃说：“团长，这人在山沟里躲着，被我撞见了。一问，就是周副官说的那个铁牛。”

李德明看着他。

“铁牛？”

那人抬起头，露出一张憨厚的脸，眼神有点躲闪。

“俺……俺是铁牛。”

“汪文庆要抓你？”

铁牛点头。

“为啥？”

铁牛攥紧拳头，眼眶突然红了。

“他……他杀了俺爹。”

铁牛的故事很简单。

他爹是铁牛村的木匠，给汪文庆的队伍修过枪托，修过炮架。后来汪文庆怀疑他爹给八路军送情报，派兵来抓。他爹跑得快，躲进山里，汪文庆的人就把他娘抓走了。

“他们要俺爹出来换，俺爹出来，就被……就被……”铁牛说不下去了，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。

李德明沉默了。

孙和把烟杆放下，难得没吭声。

柴万红一拳砸在桌上：“狗日的汪文庆！”

铁牛抹了把眼泪，抬起头，看着李德明。

“长官，俺听说你们是八路军，专门打鬼子和汉奸。俺……俺想跟你们干。俺有力气，能扛枪，能杀人！”

李德明看着他。

“你打过仗吗？”

铁牛摇头。

“你杀过人吗？”

又摇头。

“那你凭什么杀人？”

铁牛愣了一下，然后咬着牙说：“俺学！他们怎么杀俺爹，俺就怎么杀他们！”

李德明沉默了几秒。

“铁牛，你知道我们是什么队伍吗？”

铁牛点头。

“你们是八路，打鬼子的。”

“还有呢？”

铁牛答不上来。

李德明站起来，走到他面前。

“我们是人民的队伍。打仗不是为了报仇，是为了让老百姓能过安生日子。你爹死了，你娘被抓了，你要报仇，天经地义。但要是只想着报仇，你跟我们走不到一块儿。”

铁牛愣住了。

“那……那俺该想啥？”

李德明拍拍他的肩。

“想你爹活着的时候，希望你过什么日子。想你娘现在，最盼你干什么。想那些跟你一样死了爹娘的人，该怎么办。”

铁牛沉默了，低着头，肩膀一抖一抖的。

过了一会儿，他抬起头，眼睛里还含着泪，但多了一点别的东西。

“长官，俺明白了。俺想跟你们干，不光是为俺爹报仇，是为……是为让那些狗日的，不能再杀人的爹娘。”

李德明看着他，点了点头。

“好。从今天起，你跟着警卫排。”

晚上，铁牛跟战士们一起吃饭。

他抱着个大碗，扒拉得飞快，一碗饭三两口就见底。二牛看得眼都首了。

“铁牛哥，你吃这么快干啥？”

铁牛憨憨一笑：“饿。三天没吃顿饱饭了。”

二牛把自己的碗推过去：“那俺这份也给你。”

铁牛愣了一下，摇摇头。

“不行，你也要吃。”

“俺吃过了，你吃。”

两个少年推来推去，最后二牛硬把碗塞进铁牛手里。铁牛端着碗，眼眶又红了。

李德明站在远处看着，嘴角露出一丝笑。

孙和走过来，叼着烟杆。

“这小子，是个好苗子。”

李德明点点头。

“就是太憨。”

“憨好。憨的人，认准了就不会变。”

夜深了，战士们陆续睡下。

李德明还坐在那块石头上，望着远处的山。月光照下来，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