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7章 小四川参军

黑石岭之战后的第三天，队伍开进了山脚下的刘家庄。

村子不大，三十几户人家，到处是断壁残垣。鬼子三天前来过，抢走了粮食，烧了半条街，墙上还留着烟熏火燎的黑印。老百姓躲在破房子里，从门缝里往外看，眼神里全是恐惧。

李德明站在村口，看着这片景象，心里沉甸甸的。

“传令下去，不许扰民。借东西要还，买东西给钱。谁敢犯纪律，军法处置。”

战士们散开，在打谷场上扎营。老百姓见这支部队不抢东西不抓人，慢慢敢出来了。有个老大娘端着一碗水，颤颤巍巍递给站岗的战士，战士敬了个礼，接过来喝了一口，又还回去。

李德明正看着，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声音。

“长官，我要参军。”

他转过身，看见一个少年站在面前。

十七八岁，瘦高个，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长衫，戴着副圆框眼镜，镜片后面是一双清澈的眼睛。脸上有灰，衣裳破了几个洞，但腰挺得笔首。

李德明愣了一下。

“你是……”

“我叫陈小川，成都人，在省立师范读书。”少年扶了扶眼镜，“鬼子打过来，学校散了，我跟着难民往北走，走到这儿，走不动了。”

李德明看着他，沉默了几秒。

“你多大？”

“十七。”

李德明摇摇头。

“太小了。回去读书吧。”

陈小川往前一步，声音提高了几分。

“长官，读书是为了救国。现在国难当头，鬼子烧了半个中国，我怎么能安心读书？”

李德明看着他，心里动了一下。

“你读过什么书？”

“西书五经，史地数理化，都读过。”陈小川挺起胸，“我会写文章，会算账，还会一点日语。”

孙和叼着烟杆走过来，上下打量他一眼。

“细皮嫩肉的，上过战场吗？”

陈小川脸一红，但没退缩。

“没有。但我可以学。我不怕死。”

孙和哼了一声：“不怕死？死可不是嘴上说的。”

陈小川咬着嘴唇，忽然一撩长衫，露出膝盖。膝盖上全是淤青和伤口，有的结了痂，有的还在渗血。

“我从成都一路走到这儿，走了两千多里，饿过饭，挨过打，差点被鬼子的飞机炸死。我都没怕过。”

周围的人都静下来，看着这个少年。

李德明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。

他想起自己当年穿越过来时，也是这副年纪，也是满腔热血。但后来他知道了，热血会凉，人会死，历史不会因为一个人的理想而改变。

可看着眼前这个少年，他忽然觉得，有些东西，永远不能凉。

“你为什么非要当兵？”他问。

陈小川抬起头，眼神清澈得像泉水。

“我读过岳飞传，读过文天祥，读过史可法。他们都能为国捐躯，我为什么不能？国都快亡了，我还要这条命干什么？”

李德明沉默了。

孙和把烟杆从嘴里拿下来，难得没吭声。

柴万红在一边嘀咕：“这小子，有点意思。”

李德明看着陈小川，一字一字问：

“当兵会死。你怕不怕？”

陈小川挺起胸膛。

“怕。但更怕当亡国奴。”

李德明盯着他看了很久，最后叹了口气。

“杨立仁。”

杨立仁走过来。

“带他去登记。从今天起，他跟着你，当文书。”

陈小川愣住了，随即眼眶红了。

“长官，您……您收我了？”

李德明点点头。

“收你了。但有一条，要听命令，不许逞能。打仗的时候，该躲就躲，该跑就跑。你的命，不光是你的。”

陈小川使劲点头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，但硬是没掉下来。

他走到杨立仁跟前，敬了个不标准的军礼。

“杨……杨长官，往后请您多指教。”

杨立仁拍拍他的肩。

“别叫长官，叫同志。走吧，我先给你找身衣裳。”

傍晚，陈小川换了身灰军装，长衫叠好收起来。军装太大，袖子长出一截，他把袖口挽了几道，露出瘦削的手腕。

二牛蹲在他旁边，好奇地看着他。

“你真从成都走过来的？”

陈小川点头。

“两千多里？”

又点头。

二牛挠挠头：“俺从村里出来当兵，走了三十里，脚就磨了好几个泡。你咋走的？”

陈小川想了想。

“一步一步走。走不动了，就歇一会儿，再接着走。”

二牛咧嘴笑了。

“你这人有点意思。”

胡三坐在不远处擦枪，抬头看了陈小川一眼。

“小子，会写字吗？”

陈小川点头。

“那好，往后帮我写信。”

陈小川愣了一下：“给谁写？”

胡三沉默了一会儿。

“给我爹妈。他们在东北，好多年没见了。”

陈小川认真地点点头。

“好。我一定帮你写。”

夜里，李德明坐在一块石头上，借着月光看地图。

脚步声传来，是杨立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