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2章 方琴的狙击学校

打谷场上就趴了一排人。

二牛趴在地上，脸贴着泥地，眼睛盯着远处的一棵树。树上挂着一个破碗，在晨风里晃来晃去。他手里握着枪，瞄了又瞄，手指搭在扳机上，就是不敢扣。

方琴蹲在他旁边，一言不发。

二牛瞄了半天，额头上的汗珠子啪嗒啪嗒往下掉。他终于忍不住了，转过头：

“方姐，这碗晃来晃去的，咋瞄啊？”

方琴看着他，眼神冷冷的。

“鬼子会站那儿不动等你打吗？”

二牛噎住了。

方琴站起来，走到那棵树旁边，把碗摘下来，扔向空中。

碗在空中翻了几个滚，往下落。

方琴端起枪，瞄准，扣扳机。

砰——！

碗在半空中炸开，碎片西溅。

二牛张大了嘴，半天合不上。

旁边趴着的几个人也都看呆了。

方琴把枪放下，走回二牛身边。

“再练。什么时候能在碗落地之前打中，什么时候吃饭。”

二牛咽了口唾沫，趴回去，继续瞄。

三天前，李德明把方琴叫去，说要办个狙击学校。

“从各排挑有天赋的，你带。能教多少教多少。”

方琴愣了一下。

“团长，我……我没教过人。”

李德明笑了。

“你打得好，就能教。别怕，慢慢来。”

方琴沉默了几秒，点点头。

“那我要几个人？”

“你先挑，十个八个都行。关键是能学会。”

方琴想了想。

“我要二牛、胡三，还有几个枪法好的。剩下的，我挑。”

李德明点头。

“行。人你挑，怎么教，你说了算。”

第一天，方琴把挑出来的八个人集合在一起。

八个人站成一排，眼睛都盯着她。有年轻的，有年长的，有老兵，有新兵。胡三站在最边上，手里还攥着他那支三八大盖。

方琴扫了他们一眼。

“从今天起，你们就是狙击手了。知道什么叫狙击手吗？”

没人说话。

方琴往前走了一步。

“狙击手，就是躲在敌人看不见的地方，一枪要一个命。打军官，打机枪手，打炮兵，打那些最值钱的。”

她顿了顿。

“但也是最危险的。鬼子发现你，就会调炮来轰，调兵来围。跑慢了，就死。”

胡三点点头。

“这个我懂。”

方琴看向他。

“你打过狙击？”

胡三点头。

“在东北打过。后来……”

他没说完，但方琴懂了。

“那你帮我带几个人。”

胡三愣了一下，然后点头。

接下来的日子，打谷场变成了训练场。

方琴从最基础的开始教——怎么测距，怎么算风速，怎么伪装，怎么选射击位置。

二牛趴在地上，听方琴讲测距。

“看到那棵树了吗？离这儿大概多远？”

二牛眯着眼，看了半天。

“二百……三百？”

方琴摇头。

“三百五。你怎么看的？”

二牛挠头。

“我……我凭感觉。”

方琴指着远处。

“用拇指。伸出去，闭左眼，用右眼看拇指对准的位置。再闭右眼，用左眼看。两次看的位置差，乘以十，就是大概距离。”

二牛试着做了一下，算出个数字。

“三百二？”

方琴点头。

“差不多。记住，多练，练熟了，一眼就能看出来。”

二牛使劲点头，继续练。

胡三带着几个人，学伪装。

他趴在一丛灌木里，身上盖满了树叶树枝，脸也涂了泥巴，整个人跟周围混成一片。

“看见我没有？”

几个人瞪大眼睛看了半天，愣是没找着。

胡三从灌木里站起来，拍拍身上的土。

“记住了，狙击手不是去打枪的，是去藏着的。藏好了，才能打死人。藏不好，死的就是你。”

一个年轻战士问：“胡叔，那藏哪儿最好？”

胡三想了想。

“鬼子的眼皮子底下。”

几个人愣了。

胡三指着远处一棵树。

“看见那棵树没？鬼子要是从那边来，肯定不会抬头看树上。你藏在树上，等他们过去，从背后打。”

他顿了顿。

“但有个问题，上树容易，下树难。打完要是跑不掉，就死在树上。”

年轻战士咽了口唾沫。

胡三拍拍他的肩。

“怕了？怕就别当狙击手。”

年轻战士摇头。

“不怕。”

胡三笑了。

“好。有胆。”

方琴教得最细的是“打”。

不是扣扳机，而是什么时候扣。

“你们记住，开枪之前，要想三件事。”

八个人围成一圈，听她讲。

“第一，这一枪打不打？打了会不会暴露位置？值不值得打？”

“第二，打哪个？打军官，还是打机枪手？哪个对咱们威胁最大？”

“第三，打了之后往哪跑？路线想好了没有？”

二牛举手。

“方姐，要是不值当打呢？”

方琴看着他。

“那就忍着。忍一天，忍两天，忍到值当打的时候。”

二牛沉默了。

方琴站起来。

“狙击手不是杀手，是战士。战士要服从命令，要顾全大局。该忍的时候不忍，害的是大家。”

她扫视一圈。

“记住了吗？”

八个人齐声说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