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9章 峰的“整饬”

队伍在山里转了五天，终于在一处隐蔽的山坳里扎下营来。

这地方三面环山，只有一个窄窄的入口，易守难攻。黑娃带人把周围十几里的山路都摸了一遍，画了张详细的地形图。罗师傅的作坊又支起来了，叮叮当当的敲打声从早响到晚。

李德明以为能喘口气了。

第六天早上，黄承稷从山外赶回来，脸色比锅底还黑。

“团长，出事了。”

李德明放下手里的地图。

“说。”

黄承稷从怀里掏出几张纸，递过来。

“战区派来的‘点验组’，三天前就到了汪文庆那儿。说是要检查各部队的军纪、核实编制、清点人数。汪文庆的人带着他们，专门往咱们这边走。”

李德明接过纸，一张一张看。

点验通知、编制表格、纪律条例……每张纸上都盖着战区的大红印章。

孙和凑过来，看了一眼，骂出声：

“妈的，早不来晚不来，偏偏这时候来。这是汪文庆那狗日的使的坏！”

杨立仁推推眼镜。

“点验是假，找茬是真。他们肯定是想借机查咱们的底，要是查出什么毛病，就能名正言顺地整咱们。”

柴万红攥紧拳头。

“那咱们怎么办？让他们查？”

李德明没说话，盯着那张点验通知看了很久。

“什么时候到？”

黄承稷说：“按脚程，明天下午就能到咱们这儿。”

李德明点点头。

“传令下去，把该收的东西收起来。新缴获的武器，藏一部分。罗师傅那边，把作坊收拾干净，别让人看出咱们自己造弹药。”

他顿了顿。

“还有，通知各排，明天集合，准备接受点验。”

第二天下午，点验组果然到了。

五个人，骑着马，穿着笔挺的军装，领头的姓吴，是个西十来岁的中校。他身后跟着几个参谋，还有一个汪文庆派来的副官——又是那个周副官。

吴中校骑在马上，居高临下地看着营地，眼神里带着一丝不屑。

“这就是石坪支队？”

李德明迎上去，敬了个礼。

“是。李德明，支队长。”

吴中校没下马，只是点了点头。

“把队伍集合起来，我要点验。”

李德明一挥手，战士们迅速在打谷场上列队。

三百多人，站成几排，虽然军装破旧，但个个腰挺得笔首，枪攥得紧紧的。

吴中校下马，走进队伍，一个一个地看。

他走到二牛面前，停下来。

“你叫什么？”

二牛挺起胸。

“报告长官，俺叫二牛！”

吴中校皱皱眉。

“二牛？这是名字？”

二牛愣住了，不知道该怎么回答。

杨立仁上前一步。

“报告，他叫王二牛，是去年参军的。”

吴中校看了杨立仁一眼。

“你是？”

“杨立仁，支队文书。”

吴中校哼了一声，继续往前走。

走到铁牛面前，又停下。

“你扛的什么枪？”

铁牛把枪举起来。

“报告，歪把子，缴获鬼子的！”

吴中校接过枪，看了看，还给铁牛。

“会用吗？”

铁牛点头。

“会。俺用它打死过五个鬼子。”

吴中校脸上闪过一丝惊讶，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冷淡的表情。

点验持续了整整一个下午。

人数、枪械、弹药、被服……一样一样地查，一样一样地记。吴中校问得很细，有时候一个问题要问好几遍。

李德明站在一边，脸上带着笑，心里却警惕着。

查到最后，吴中校合上本子，看了李德明一眼。

“李支队长，你们这支队伍，问题不少啊。”

李德明不动声色。

“请长官明示。”

吴中校指着本子。

“编制混乱。你们说是三百多人，但花名册上只有两百八十三个。剩下的那些，是临时工还是什么？”

杨立仁想解释，李德明抬手拦住他。

“长官，咱们一首打仗，有伤亡，有新兵，花名册更新不及时。等打完仗，一定补齐。”

吴中校哼了一声。

“还有，你们的装备太杂。汉阳造、中正式、三八大盖，还有缴获的歪把子、掷弹筒。这怎么统一指挥？”

李德明笑了。

“长官，咱们缴获什么就用什么。鬼子送什么，咱们收什么。统一不了，也能打胜仗。”

吴中校脸色变了变。

旁边一个参谋凑过来，小声说了几句。吴中校听完，眼睛眯起来。

“李支队长，我听说你们还自己造弹药？”

李德明心里一紧，但面上不变。

“长官，咱们被围在山里，补给跟不上。不自己想办法，早就饿死了。”

吴中校盯着他，看了很久。

“自己造弹药，这可是战区明令禁止的。你们这是违纪。”

李德明也看着他。

“长官，鬼子打过来的时候，可不管什么纪律不纪律。能打死鬼子，就是好纪律。”

吴中校被他噎了一下，半天说不出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