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8章 风雨欲来

黄承稷连夜赶回来的时候，月亮正挂在中天。

他一身露水，脸上全是汗，眼睛里带着血丝，但亮得吓人。一进李德明的屋子，他就把一张纸拍在桌上。

“团长，出大事了。”

李德明披上衣服，凑到油灯前。

纸上是一份手抄的情报，字迹潦草，但内容清清楚楚——

“汪文庆部与日军秘密接触，达成协议：日军提供弹药，汪部负责清剿刘家庄一带八路军。日军一个大队将于三日后抵达黑石岭附近，与汪部南北夹击。”

李德明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
孙和也醒了，披着衣服走过来，看了一眼，骂出声：

“狗日的！真当汉奸了！”

李德明把纸放下，沉默了几秒。

“消息可靠吗？”

黄承稷点头。

“可靠。马三亲自从汪文庆一个亲信那里弄来的，那人喝多了，全抖了出来。天亮前，汪文庆的人就会发觉，马三己经转移了。”

李德明站起来，走到地图前。

黑石岭、刘家庄、野狼谷……一个个地名在脑子里飞转。

“野岛的大队，三天后到。汪文庆的人，最快明天就能动。咱们夹在中间……”

他没说完，但所有人都明白。

前有狼，后有虎。而且狼和虎还通了气。

柴万红从外面冲进来，衣服都没穿好。

“团长，出事了？”

李德明把情报递给他。

柴万红看完，一拳砸在墙上。

“打吧！趁汪文庆还没动，先把他端了！”

孙和摇头。

“打不得。汪文庆那边至少五百人，咱们就算打赢，也得残。到时候鬼子来了，拿什么打？”

杨立仁推推眼镜。

“孙副支队长说得对。现在打汪文庆，正中鬼子下怀。他们巴不得咱们跟汪文庆拼个你死我活。”

李德明盯着地图，一言不发。

屋里安静得能听见油灯芯的噼啪声。

过了很久，李德明抬起头。

“黄承稷，汪文庆跟鬼子接头，有证据吗？”

黄承稷点头。

“有。马三偷了一份汪文庆写给鬼子的信，还有日军给的弹药清单。”

李德明眼睛一亮。

“好。把证据抄几份，想办法送到战区，送到报社，送到所有能送的地方。让汪文庆的丑事，天下皆知。”

杨立仁点头。

“这招好。就算战区不管，舆论也能压他一头。他再想动手，就得掂量掂量。”

孙和皱眉。

“那鬼子那边呢？三天后就到了。”

李德明看着地图。

“鬼子来，咱们就打。但不是硬拼。让他们跟汪文庆合围，咱们就往山里钻。山这么大，他们找不着。”

他指着地图上的几条路线。

“黑娃，你带侦察排，把这几个方向的退路摸清楚。柴万红，你带人加固工事，准备转移物资。孙和，你负责动员老百姓，愿意跟咱们走的，天亮前收拾好。”

几个人点头。

李德明最后看向杨立仁。

“你去跟那些老兵谈谈。就说队伍有难，需要大家齐心。谁有什么想法，现在说，别憋着。”

杨立仁点头。

天快亮的时候，营地里忙成一片。

战士们收拾行装，老百姓打包粮食，牲口驮着物资，来来往往。

孙和蹲在一块石头上，叼着烟杆，看着这一切。

铁牛走过来，在他旁边蹲下。

“孙副支队长，咱们要撤了？”

孙和点点头。

“撤。鬼子要来了，不能硬拼。”

铁牛沉默了一会儿。

“那……那俺们什么时候回来？”

孙和看着他。

“会回来的。等打完鬼子，就回来。”

铁牛点点头，没再说话。

远处，杨立仁正跟几个老兵说话。那些人围成一圈，神情严肃。说着说着，有人低下头，有人拍拍胸脯。

孙和站起来，走过去。

“老杨，说什么呢？”

杨立仁转过头。

“说队伍的事。几位老大哥都表了态，生死关头，绝不含糊。”

孙和看了看那几个老兵，都是昨晚一起喝酒的。

他忽然笑了。

“行。那我老孙也表个态。从今天起，队伍的事，就是我的事。谁有二心，我第一个不答应。”

几个老兵跟着点头。

杨立仁看着孙和，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。

太阳升起来的时候，老百姓己经转移得差不多了。

丫丫跟着妈妈，背个小包袱，一步三回头。看见李德明站在村口，她跑过来，仰着脸。

“李叔叔，你们什么时候回来？”

李德明蹲下来，摸摸她的头。

“很快。丫丫要听话，照顾好妈妈。”

丫丫使劲点头。

“李叔叔，你们一定要回来啊！”

李德明看着她，认真地说：

“一定。”

丫丫跑回去，拉着妈妈的手，消失在人群中。

孙和走过来。

“德明，走吧。”

李德明最后看了一眼刘家庄。

炊烟还在，房子还在，但人己经空了。

他转身，大步走进山里。

队伍在山里走了整整一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