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2章 黄承稷的旧事

点验组走后的第三天，黄承稷出事了。

那天中午，他像往常一样从山外回来，刚进营地，就发现气氛不对。几个平时跟他有说有笑的战士，看见他就低下头，匆匆走开。连二牛那个憨货，都躲着他的眼神。

他心里咯噔一下。

走到李德明屋子门口，正好撞见杨立仁出来。杨立仁脸色凝重，看见他，张了张嘴，什么都没说，走了。

黄承稷站在门口，手心开始冒汗。

他推门进去。

屋里坐着李德明、孙和、柴万红。三个人都看着他，眼神复杂。

李德明面前摆着一份公文。

“坐。”

黄承稷坐下，眼睛盯着那份公文。

李德明把公文推到他面前。

“你自己看看。”

黄承稷接过，只看了一眼，脸色就白了。

公文上写得清清楚楚：

“据查，贵部情报科长黄承稷，原名黄三，曾于民国二十七年被俘变节，出卖情报，致使多名抗日志士牺牲。后逃回原部，隐瞒历史，混入革命队伍。此人劣迹斑斑，不宜留用。望即日清理，以正军纪。”

落款是战区的公章，旁边还有一行手写的字——点验组吴中校的亲笔签名。

黄承稷的手开始抖。

“团长，这……这是诬陷！我没出卖过情报！我逃回来之后，什么都交代了！您知道的！”

李德明看着他，没说话。

孙和把烟杆从嘴里拿下来。

“黄承稷，你的历史，我们都清楚。当初你被俘的事，你自己交代过。但这份公文上说，你出卖了情报，害死了人。这事，你知道吗？”

黄承稷摇头，使劲摇头。

“没有！绝对没有！我被俘之后，关了一个月，后来趁着换防跑出来的。我没给鬼子干过任何事！”

柴万红皱眉。

“那这公文上写的，是哪来的？”

黄承稷愣住了。

他忽然想起点验组来的那天，人群里有个人一首盯着他看。那人穿着便装，站在吴中校身后，眼神阴冷，像刀子一样。

他当时觉得眼熟，但没想起来是谁。

现在他想起来了。

那是当年和他一起被俘的人——姓马，外号“马猴”。他被俘后没多久就投了敌，当了汉奸。后来听说在汪文庆那边混事，没想到……

“是他！”黄承稷站起来，“马猴！他也在点验组里！他认出我了！”

李德明眉头一皱。

“马猴是谁？”

黄承稷喘着粗气。

“当年跟我一起被俘的，他投敌了！他知道我的事，肯定是他诬陷我！”

孙和摇摇头。

“就算是诬陷，现在公文下来了，板上钉钉。你让德明怎么替你说话？”

黄承稷愣住了。

他慢慢坐下来，脸色灰败。

“团长，我……我真的没有……”

李德明抬起手，让他别说了。

“我相信你。”

黄承稷抬起头，眼眶红了。

李德明看着他。

“你的事，从你第一次交代开始，我就知道。这些日子，你干得怎么样，大家都看在眼里。马三那条线，是你发展的。汪文庆的情报，是你弄来的。没有你，咱们早就死了几回了。”

他顿了顿。

“但你得想清楚，这事怎么解决。公文己经下来了，战区那边等着回话。汪文庆肯定在背后使劲，要借这个机会把你整死。”

黄承稷沉默了很久。

“团长，我……我走。”

李德明一愣。

“走哪去？”

黄承稷站起来。

“我离开队伍。这样就不会连累大家了。马猴要的是我，我走了，他就没话说了。”

柴万红一拍桌子。

“放屁！你走了，不正说明你心虚？到时候他们更有话说！”

孙和也摇头。

“不能走。走了，就真成逃兵了。”

黄承稷攥紧拳头，指甲掐进肉里。

“那我怎么办？留下来，他们会把整个队伍都拖下水！”

李德明站起来，走到他面前。

“黄承稷，你听我说。”

黄承稷抬起头。

李德明看着他的眼睛，一字一字说：

“你是我的兵。你的事，就是队伍的事。有人想整你，得先过我这一关。”

黄承稷的眼泪终于掉下来。

“团长……我……”

李德明拍拍他的肩。

“别说了。先回去休息。这事，我来想办法。”

黄承稷走后，屋里陷入沉默。

孙和先开口。

“德明，你真信他？”

李德明点头。

“信。”

柴万红皱眉。

“可他毕竟……那事是真的。被俘过，变节过。万一那公文上写的也是真的……”

李德明摇头。

“不是真的。他要是真出卖过情报，马猴早就拿证据了。现在只有一句话，没有证据，说明什么？说明这是诬陷。”

杨立仁推门进来，手里拿着一沓纸。

“团长，我查了当年的档案。黄承稷被俘那段时间，确实有一批情报泄露，死了几个人。但时间对不上——他跑出来之后，情报才泄露的。”

李德明眼睛一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