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1章 全体公决

孙和入党的消息像一阵风，吹遍了整个营地。战士们议论纷纷，有人羡慕，有人向往，也有人心里犯嘀咕——入党是好，可入了党，是不是就得跟以前那些老规矩说再见了？

李德明把这些议论听在耳里，记在心上。他知道，改编独立团、派来新同志、孙和入党，这一连串的事，让很多人心里不踏实。他们不说，但眼神里有疑惑。

这天晚上，李德明把徐政委、孙和、杨立仁叫到一起。

“我想开个全体军人大会。”李德明开门见山。

徐政委看着他。“什么主题？”

“改编的事。”李德明站起来，“改编独立团，是上级的命令。但咱们的队伍，从川军一路走过来，靠的是弟兄们信任。改编之前，我想让每一个人都知道，他们自己是怎么想的。”

孙和叼着烟杆，点点头。“对。让弟兄们自己选。愿意干的，留下来。不愿意的，发路费回家。不勉强。”

杨立仁推推眼镜。“团长，万一有人不想干呢？”

李德明沉默了一会儿。“不想干的，说明咱们的工作没做好。但不能强留。强扭的瓜不甜。”

徐政委想了想。“行。我同意。让战士们自己决定。”

第二天一早，打谷场上架起了一个简易的台子。三百多人站成几排，脸上有好奇，有紧张，也有期待。李德明站在台上，看着那些熟悉的脸——二牛、铁牛、胡三、方琴、黑娃……还有那些新来的同志，周大壮站在第一排，腰挺得笔首。

“同志们！”李德明开口了，声音不大，但每个人都能听见，“今天开这个会，没有别的意思。就是想问问你们，愿不愿意跟着咱们，继续往前走。”

队伍里一阵骚动。

李德明继续说：“改编独立团的事，大家都知道了。这是上级的命令，也是咱们发展的需要。但我要说清楚——改编不是强制的。愿意留下的，咱们一起干。不愿意的，发路费回家，不勉强。”

他顿了顿。“现在，谁有话说，都可以上台来。”

沉默了一会儿，二牛第一个跑上台。他站在台上，脸涨得通红，手都不知道往哪放。

“俺……俺就说几句。”他深吸一口气，“俺是庄稼人，没文化，不会说大道理。但俺知道，跟着团长，能打鬼子。跟着队伍，老百姓能过安生日子。俺不走。打死也不走。”

他说完，跑下台，耳朵根都红了。铁牛在下面喊：“说得好！”二牛瞪他一眼，躲到人群后面去了。

第二个上台的是胡三。他走得很慢，站在台上，看着下面的人。

“我胡三，以前是个酒鬼。在东北的时候，打过鬼子，后来跑了。在关内的时候，当过伪军，混日子。是团长把我捡回来，是队伍把我救活了。”他顿了顿，“从今天起，我这条命，就是队伍的。谁要是不想干，我送他走。谁要是想留下来，我跟他做兄弟。”

他走下台，站回方琴旁边。方琴看了他一眼，没说话。

第三个上台的是黑娃。他站在台上，想了半天，憋出一句话。“团长，我跟你。”

然后就走下台了。下面的人愣了半天，然后笑了。

周大壮也上台了。他站在台上，看着那些战士。

“同志们，我是新来的，本不该多说。但我想告诉你们一件事——我走过长征，爬过雪山，过过草地。那一路，死了多少人，我记不清了。但活下来的，都是好样的。”

他看着李德明。“你们团长，也是好样的。他带着你们，从几十个人打到三百多人，从川军残部变成八路军主力。这样的人，我服。这样的队伍，我跟。”

他敬了个礼，走下台。

该说的都说了，该听的都听了。李德明重新站到台上。

“同志们，话都说开了。现在，咱们投票。愿意留下来的，站到左边。想回家的，站到右边。不记名，不追究，凭自己的心。”

队伍沉默了几秒。然后，二牛第一个往左边走。他走得很快，像怕自己反悔似的。铁牛跟在他后面，步子很大，一步顶别人两步。胡三走在第三个，腰挺得笔首。方琴走在第西个，脚步很轻，但很稳。黑娃走在第五个，低着头，走得很慢，但没有犹豫。

一个，两个，三个……十个，二十个，五十个……

李德明站在台上，看着那些人一个一个往左边走。有的人走得快，有的人走得慢，但没有一个人往右边走。

他眼眶有点热。孙和站在他旁边，叼着烟杆，手在抖。杨立仁拿着本子，记着什么，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。

最后一个人也走到了左边。三百多人，整整齐齐站在左边，没有一个人往右边走。打谷场上安静极了，连风都停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