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4章 百姓安全了

天还没亮，李德明就带着人出发了。

黑娃走在最前面，手里拎着刀，眼睛瞪得溜圆。方琴跟在后面，枪己经上了膛。胡三走在最后，一边走一边往弹匣里压子弹。二十几个人，全是老兵，个个红着眼睛。

李德明走在中间，脸色铁青，一句话不说。他手里攥着那把大刀——赵怀金留下的那把，刀柄上缠着的布条己经被汗浸透了。

走了半个时辰，到了山口。天刚蒙蒙亮，晨雾还没散，能见度不到五十米。黑娃趴在地上听了听，回头说：“团长，鬼子走了。山口没人。”

李德明心里一沉。鬼子走了，说明他们觉得这里没价值了。孙和的尸首，他们要么扔在那儿，要么带走了。他加快脚步，往山口走去。

雾里，隐约看见一个人靠在石头上。李德明跑过去——是孙和。他靠在那里，浑身是血，眼睛闭着，手里还握着那把断了刺刀的枪。烟杆掉在地上，沾满了血，旁边还有几颗弹壳。

李德明蹲下来，看着孙和的脸。他脸上有血，有灰，但嘴角带着一丝笑，像是睡着了。他伸出手，把孙和的眼睛合上，手在抖。

黑娃走过来。“团长，鬼子没动他。就是把枪和子弹拿走了。”

李德明点点头，把孙和背起来。他比想象中轻，轻得像一把骨头。他背着他，一步一步往山下走。身后，二十几个人跟着，没人说话，只有脚步声。

走了不知多久，黑娃从前面跑回来。“团长，前面有老百姓！是李庄的！他们跑出来了！”

李德明抬起头。雾里，隐隐约约看见一群人，老老少少，背着包袱，牵着孩子，正往这边走。打头的，是李庄的村长，姓李，是个六十多岁的老汉。他看见李德明背上的孙和，愣住了。

“李团长，这是……”

李德明没说话。李村长走近了，看清了孙和的脸，腿一软，跪下了。“是……是那位长官？那天救我们的那位？”

李德明点头。

李村长趴在地上，磕头，磕得额头上全是土。“恩人哪……恩人……”

身后，老百姓也跪下了，一片一片地跪。有人哭，有人喊，有人趴在地上不肯起来。

李德明站在那里，背着孙和，看着那些跪着的老百姓。他忽然想起孙和说的话：“当兵的不护着老百姓，谁护？”他护了。用自己的命。

“都起来。”李德明的声音沙哑，“他不想看你们跪。他想看你们好好活着。”

李村长站起来，擦着眼泪。“李团长，恩人的尸首，让我们带回去吧。我们给他立碑，给他烧纸，年年祭他。”

李德明摇头。“不。他跟我们走。他是军人，得埋在队伍里。”

队伍继续往北走。李德明背着孙和，走了整整一天。天黑的时候，他们到了青石岭。李德明把孙和放下，靠在石头上。他站在那里，看着孙和的脸，看了很久。

徐政委走过来。“德明，老百姓都安置好了。李庄的人，还有其他村的，都跑出来了。没被鬼子抓住。”

李德明点点头。“多少？”

徐政委说：“三百多人。老老少少，一个没少。”

李德明看着远处。“老孙知道了，会高兴。”

夜里，李德明坐在石头上，看着天上的星星。徐政委走过来，在他旁边坐下。

“德明，明天把老孙埋了吧。入土为安。”

李德明摇头。“不埋。带他走。带到北边去。等打回来了，再埋。”

徐政委看着他。“带着走？路还远。”

李德明看着远处。“远也得带。他活着的时候，跟着队伍走。死了，也得跟着。”

第二天一早，李德明让人找了一块木板，刻上字：“孙和之墓”。没有碑，没有坟，只有一块木板，插在孙和身边。他站在那儿，看着那块木板，看了很久。

刘大柱走过来，跪在孙和面前，磕了三个头。“副团长，俺替你活着。俺替你看到胜利。”

王老六也跪下，磕头。然后是一个，两个，三个……所有人，都跪下了。

李德明站在那里，没跪。他敬了一个军礼，手举在帽檐边，很久很久。

远处，太阳升起来，照在山梁上。新的一天，开始了。

队伍继续往北走。老百姓跟在后面，老人走不动，战士们背着。孩子哭了，女人抱着跑。没有人抱怨，没有人掉队。

走了三天，终于到了安全的地方。那是一片大山，山高林密，鬼子进不来。李德明让人搭起帐篷，把老百姓安顿好。李村长走过来，拉着他的手。

“李团长，你们什么时候打回去？”

李德明看着远处。“快了。等我们喘口气，就回去。”

李村长点头。“那恩人的尸首……”

李德明打断他。“他跟我们在一起。我们回去的时候，他也回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