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章 未婚妻的来信

有了电台这个“耳朵”，虽然还不能主动“说话”，但队伍的心气明显不同了。每天入夜，只要条件允许，罗师傅就会在远离宿营地的隐蔽处架起天线，摇动发电机，尝试捕捉那微弱的、来自远方的声音。延安的广播信号并不稳定，时有时无，但每一次捕捉到，哪怕只有只言片语，都会让围拢在旁的士兵们精神一振。

那些关于“坚持抗战”、“发动群众”、“游击战术”、“必胜信念”的片段，像无声的春雨，悄然浸润着这支成分复杂、前途迷茫的队伍。李德明会趁机用更首白的话解释给大家听，将那些战略思想与他们的实际处境结合：为什么要依靠百姓？为什么不能硬拼要打游击？为什么说鬼子看似强大实则必败？

道理不深，却实实在在。尤其是结合他们野狼峪逃生、伏击运输队、小王庄救人这些亲身经历，更容易被接受。孙和、周老栓这样的老兵，虽然嘴上不说，但眼神里的认同感越来越强。赵怀金依旧沉默，但擦拭大刀和训练时，那股狠劲里似乎多了些别的东西。连方琴，在练习射击之余，也会偶尔静静坐在人群外围，听着那些讨论。

队伍在小王庄附近的山区建立了几个临时隐蔽点，轮换驻守，一边休整训练，一边通过栓柱等本地青年，小心翼翼地接触附近村落，用粮食换取情报和少量补给。李德明严格贯彻“买卖公平、绝不扰民”的原则，甚至帮村民干些农活、修葺房屋，队伍的名声渐渐在附近几个穷苦山村传开，虽然还是被称为“老总”或“长官”，但少了最初的恐惧，多了几分好奇和隐约的亲近。

这天下午，李德明正和赵怀金、周老栓研究一张刚刚从一个货郎那里换来的、更详细的区域地图，胖娃气喘吁吁地从山下跑来，脸上带着兴奋和一丝神秘。

“连长！连长！有人……有人送东西来！”

“谁？”李德明警觉地抬头。他们现在的位置很隐蔽，一般村民不会找来。

“是……是山那边张村的货郎老陈，他指名道姓要见你，说有人托他带封信。”胖娃压低声音，“他还说，带信的人嘱咐，必须亲手交给你。”

信？李德明心中一动。他在这个时代，几乎没有任何社会关系。原主李德明的家庭在西川，只有一个舅舅在川军高层，但远隔千里。谁会给他写信？还通过这种隐秘的渠道？

“带他过来，小心点。”李德明示意赵怀金提高警惕。

不一会儿，胖娃带着一个穿着破旧棉袄、满脸风霜、背着个空货篓的中年汉子走了过来。那汉子见到李德明，上下打量一番，又看了看周围持枪警戒的士兵，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，然后才拱手道：“这位就是李德明，李长官？”

“是我。你是？”

“小姓陈，张家村的货郎，跑跑腿，混口饭吃。”货郎老陈说着，从怀里贴身内衣中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个用蜡封得严严实实、只有巴掌大小的油纸包，“前几天，有个外乡的先生，在镇上雇我，给了两块大洋，让我务必把这个，亲手交给在咱们这一带活动的、一位叫李德明的川军长官。他说……您看了就明白。”

李德明接过油纸包，入手很轻。蜡封完整，上面没有任何标记。他心中疑窦丛生，示意胖娃给货郎老陈拿点干粮和水，打发他离开。

回到临时搭建的草棚里，李德明屏退旁人，只留下孙和、赵怀金，两人坚持要留下以防万一。他用刺刀小心地挑开蜡封，打开油纸。

里面是一张折叠得很小的普通信纸，还有一张小照片。

他先拿起照片。泛黄的照片上，是一个穿着素色旗袍、留着齐耳短发、面容清秀温婉的年轻女子，站在一棵银杏树下，浅浅微笑着，眼神清澈而明亮。照片背面，用娟秀的字迹写着：德明存念，月君，廿六年春。

月君？梅月君？

李德明脑海中，属于原主的记忆碎片被触动。一个模糊的身影逐渐清晰——梅月君，他在成都读中学时结识的学妹，两家算是世交，彼此有过朦胧的好感，甚至私下有过婚约。后来他投军，她似乎去了外地读书，之后便断了联系。原主对此并未太过牵挂，毕竟乱世飘萍，前路未卜。

她怎么会知道自己在山西？还通过如此隐秘的方式送来照片和信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