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章 内鬼疑云

梅月君的来信，像一根细刺，扎在了李德明的心头。他表面上不动声色，照常带领队伍训练、转移、与附近村庄进行有限度的物资交换，但暗地里，警惕性提到了最高。

他重新梳理了队伍的人员构成。核心骨干是孙和、赵怀金、周老栓、胖娃、罗师傅、方琴，这些人要么是野狼峪就跟着他的，要么是后来经过生死考验加入的，信任度相对较高。剩下的三十来人，成分就比较复杂了：有野狼峪救出的其他溃兵，有小王庄后加入的栓柱等几个本地青年，还有沿途零星收拢的散兵游勇。

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，看谁都似乎有点可疑。那个总爱打听下一步去向的老兵？那个沉默寡言但眼神闪烁的新兵？甚至那个主动要求帮着做饭、手脚勤快的栓柱？

李德明知道，这种无端的猜忌很危险，会瓦解队伍的凝聚力。但梅月君的警示绝非空穴来风。他必须想办法验证，或者引出可能的隐患。

机会很快来了。

通过张村货郎老陈的渠道（李德明暗中观察了老陈几次，觉得他更像一个单纯的、拿钱办事的中间人），他们联系上了更远处一个叫“刘家洼”的村子。村里有几户猎户，存着一些硝石和硫磺（制作火药的材料），愿意用它们交换粮食和盐。这对急需补充弹药的李德明来说，很有吸引力。

交易地点定在刘家洼外五里的一处山神庙，时间在三天后的傍晚。为了安全，李德明决定只带一个小队前往，由赵怀金带队，周老栓压阵，快去快回。其余人由孙和带领，留守在更深的隐蔽营地。

出发前，李德明特意将交易的时间、地点、人员，在只有核心骨干参加的小会上宣布，并强调保密。他暗中观察每个人的反应，但并未发现明显异常。

交易当天，赵怀金小队准时出发。李德明在营地坐立不安，总有种不祥的预感。他让罗师傅再次尝试接收广播，自己则带着孙和，在营地外围的几个制高点加强了瞭望哨。

时间一点点过去，日头偏西。

按照计划，赵怀金他们最晚应该在戌时（晚上七点到九点）前返回。但戌时己过，山路上依旧没有动静。

李德明的心渐渐沉了下去。

“不对劲。”孙和凑过来，脸色凝重，“老赵不是拖拉的人，就算交易不顺，也该派人先回来报信。”

就在两人焦虑不安时，营地东南方向，突然传来一声枪响！紧接着，是几声零星的交火声，距离似乎不远！

“是赵排长他们！”负责瞭望的哨兵惊呼。

李德明和孙和对视一眼，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和怒火——交易暴露了！真的有埋伏！

“孙排副，你带人守住营地，准备接应！胖娃，跟我来！”李德明抄起枪，点了几个身手敏捷的士兵，就要往枪声方向冲。

“连长！太危险！可能是调虎离山！”孙和急道。

“顾不了那么多了！老赵他们不能有事！”李德明头也不回，带着胖娃几人冲入夜幕之中。

枪声传来的方向并不远，就在预定交易地点山神庙再往东一点的岔路上。李德明他们刚接近，就听到赵怀金那熟悉的、低沉有力的呼喝声，以及日军“呀呀”的怪叫和枪声。

借着微弱的月光，李德明看到赵怀金小队被压制在一处乱石坡后，正在顽强抵抗。对方人数似乎不多，只有十来个，穿着便衣，但战术动作狠辣，枪法精准，显然是日军的便衣队或特务！

“打！”李德明毫不犹豫，从侧翼发起攻击！

突如其来的援兵打乱了便衣队的部署。赵怀金也趁机指挥小队发起反冲击。便衣队见势不妙，丢下几具尸体，迅速撤入山林深处，消失不见。

战斗很快结束。清点下来，赵怀金小队一人牺牲，两人轻伤。便衣队留下了三具尸体，从身上搜出了南部手枪、匕首、以及……一张画着简易路线图的纸片，终点赫然就是山神庙！

“狗日的！真有内鬼！”周老栓气得眼睛发红，“不然鬼子便衣队怎么能摸得这么准？还知道我们走这条岔路！”

赵怀金脸色铁青，检查着牺牲战友的遗体，一言不发。

李德明蹲下身，仔细查看那张路线图。画得很粗糙，但交易地点和返回营地的一条备选小路（就是这条岔路）都标注了。知道这条备用小路的人，并不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