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1章 袭击二鬼子

柴万红带来的六个兵，个个带伤。

洞里的药品有限，李德明让赵怀金把所有的绷带和草药都拿出来。方琴默不作声地帮忙包扎，她的手很稳，即使处理深可见骨的伤口，也不会抖。

“小伤，”一个缺了半只耳朵的老兵咧嘴笑，“在太原的时候，我肚子被划开，肠子都流出来了，自己塞回去，照样活了。”

柴万红坐在火堆边，任由方琴给他的左臂清创。子弹贯穿伤，没伤到骨头，但需要缝合。没有针线，方琴用头发消毒后当线，用匕首在火上烤热当针。

“忍着。”她说。

柴万红没吭声，额头上青筋暴起，但一动不动。

缝合完毕，他长出一口气：“姑娘好手艺。”

“练出来的。”方琴收起匕首。

李德明看着这十五个人——八个补充营的残兵，六个柴万红的游击队员，加上柴万红自己。十五个人，只有七支能用的步枪，子弹加起来不到五十发。

“鬼子还会来吗？”胖娃小声问。

“会。”柴万红很肯定，“野岛联队不是一般的日军。他们负责这个区域的‘治安战’，最擅长的就是清剿游击队。青石岭这一仗，你们打疼了他们，他们不会善罢甘休。”

“野岛联队？”李德明。

“联队长叫野岛仓二，西十岁，陆大毕业，典型的职业军人。”柴万红说，“我在晋西北跟他交过两次手，一次伏击了他的运输队，一次端了他的一个据点。这个人...很危险。他不把中国人当人看，也不把自己的兵当人看。为了完成任务，可以牺牲一切。”

洞里的气氛凝重起来。

“那我们怎么办？”赵怀金问。

“转移。”柴万红说，“这个山洞只是临时落脚点，不能久留。天亮之前，必须走。”

“去哪儿？”

柴万红从怀里掏出一张手绘地图——比李德明缴获的那张简陋，但标注得更详细。“往西北走，进黑山。那里地形复杂，山洞多，日军的大部队进不去。我在那里有几个秘密营地，有粮食，有弹药。”

李德明看着地图：“多远？”

“六十里。全是山路，而且得绕开日军的封锁线。”柴万红顿了顿，“以咱们现在的情况，至少要走两天。”

两天。十五个伤员，缺医少药，还要躲避追兵。

“走不了也得走。”李德明说，“留在这里是等死。”

决定之后，立刻行动。能带的东西不多——粮食、水、药品、那面军旗。武器只带能用的，多余的埋起来。

凌晨三点，队伍出发。

柴万红的人熟悉山路，在前面开路。补充营的人走在中间，赵怀金和方琴垫后。

夜色浓重，没有月亮，只有星光勉强照亮脚下的路。每个人都咬紧牙关，忍着伤痛，沉默前行。

胖娃的腿伤最重，几乎走不了路。赵怀金背着他，一步一步，沉重但坚定。

李德明的腿伤也疼得厉害，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。但他不能停——他是营长，是“怀表连”的魂。

走了大约十里，天色微亮。柴万红示意队伍停下，隐蔽。

“前面是鬼子的一条巡逻路线，”他低声说，“每天早晨六点，会有一支巡逻队经过。咱们等他们过去。”

十五个人趴在路边的草丛里，屏住呼吸。

六点整，脚步声传来。大约一个小队的日军，扛着枪，走得不算警惕——在这种深山老林，他们大概觉得不会遇到抵抗。

李德明数了数：十二个人。装备精良，还有一挺轻机枪。

如果动手，可以全歼。但枪声会暴露位置。

他看向柴万红，柴万红摇摇头——不能打。

巡逻队越来越近。最近的时候，只有不到十米。李德明甚至能看清最前面那个日军士兵脸上的青春痘。

胖娃趴在赵怀金背上，吓得浑身发抖。赵怀金捂住他的嘴。

巡逻队过去了。

等脚步声完全消失，柴万红才示意继续前进。

又走了五里，太阳出来了。柴万红选了一处隐蔽的山坳，让队伍休息。

“只能歇一刻钟。”他说。

大家赶紧喝水，吃干粮。柴万红派了两个人在高处放哨。

李德明靠着石头坐下，腿上的伤口又渗血了。方琴过来，重新给他包扎。

“营长，”胖娃凑过来，递给他半块饼，“你吃点。”

“你吃吧。”

“我吃过了。”胖娃说谎的样子很明显——他的肚子在叫。

李德明接过饼，掰成两半，一半塞回胖娃手里：“一起吃。”

两人默默啃着干硬的饼。

“营长，”胖娃突然说，“孙副营长...他是笑着走的吗？”

李德明想起孙和最后的样子——咧嘴笑，牙齿被血染红，说“老子够本了”。

“是，”他说，“笑着走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