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5章 夜话理想国

侦察连的训练开始了。

李德明没有按照师部给的大纲来。他把那二十多个新兵分成西组，每组六人，由胖娃、方琴、老吴各带一组，自己带一组。

训练内容很简单：爬山，跑步，潜伏，射击。

但要求很严。爬山要负重三十斤，跑步要一口气二十里，潜伏要一动不动六个小时，射击要百步穿杨。

新兵们叫苦连天。

“连长，这也太狠了...”一个小兵抱怨，“我们是侦察兵，又不是野战军。”

“侦察兵比野战军更狠。”李德明说，“野战军打仗，有阵地，有工事，有战友掩护。侦察兵呢？深入敌后，孤立无援。跑不快，就是死；藏不好，就是死；打不准，就是死。”

小兵不说话了。

“继续！”李德明喊。

训练间隙，杨立仁来找他。

“连长，师部来通知，要咱们连的编制名单和训练报告。”杨立仁递上一张纸，“这是名单，请您过目。”

李德明看了一眼。名单写得很工整，每个人的姓名、年龄、籍贯、入伍时间都清清楚楚。

“训练报告怎么写？”杨立仁问。

“如实写。”李德明说，“就说我们在按实战要求训练。”

“可是师部的大纲...”

“那是师部的事。”李德明看着他，“杨文书，你觉得，什么样的兵才能打胜仗？”

杨立仁想了想：“勇敢的，忠诚的，训练有素的。”

“还有呢？”

“还有...有信仰的。”

李德明点头：“对，有信仰的。知道为什么而战，才能战而不退，死而不屈。咱们的训练，不只是练身体，更是练心。”

杨立仁若有所思。

“报告写好后，给我看看。”李德明说，“去吧。”

杨立仁走了。李德明看着他的背影，想起昨晚的对话。

这个年轻人，有理想，有热情，但还太嫩。需要磨炼。

训练进行到第十天，出事了。

一个新兵在爬山时摔断了腿。军医说，至少要养三个月。

师部知道了，派人来调查。来的是个中校，姓刘，是马德彪的人。

“李连长，”刘中校板着脸，“听说你的训练太严，导致士兵受伤？”

“训练受伤，在所难免。”李德明说。

“在所难免？”刘中校冷笑，“我看是你方法不当！师部明明有训练大纲，你为什么不执行？”

“大纲不适合侦察兵。”

“适不适合，不是你说了算！”刘中校一拍桌子，“李德明，我警告你，不要仗着林团长护着你，就为所欲为！要是再出事故，我撤你的职！”

李德明没说话。

刘中校走了。杨立仁走进来，脸色很难看。

“连长，他是故意找茬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“那怎么办？”

“继续训练。”李德明说，“不过，改一改方法。”

他调整了训练内容。不再是单纯的体能训练，加入了战术训练——小组配合，地形利用，隐蔽接敌。

效果很好。新兵们渐渐掌握了技巧，受伤的也少了。

但李德明知道，真正的考验还没来。

一天晚上，杨立仁来找他，手里拿着一本书。

“连长，您看看这个。”

李德明接过，是一本《论持久战》，油印的，纸张粗糙，但字迹清晰。

“哪里来的？”

“一个朋友给的。”杨立仁小声说。

李德明翻了几页。书里的观点，他很熟悉——穿越前，他读过。但在1937年的中国，这本书是禁书。

“你胆子不小。”李德明说。

“我觉得...说得有道理。”杨立仁说，“战争是长期的，艰苦的，必须动员全民。光靠正规军，打不赢。”

李德明看着他：“你还看什么了？”

“还看了《新民主主义论》...”杨立仁声音更小了，“连长，您说...将来的中国，会是什么样子？”

李德明想了想：“没有皇帝，没有军阀，没有地主。人人有地种，有饭吃，有学上。国家独立，民族解放。”

杨立仁眼睛亮了：“您也这么想？”

“嗯。”

“那...那不就是...”

“是什么不重要。”李德明打断他，“重要的是，怎么实现。”

杨立仁沉默了。

“书收好，别让人看见。”李德明把书还给他，“以后想看什么，跟我说，我帮你找。”

“连长，您...”

“我也是读书人出身。”李德明笑笑，“虽然现在拿枪了，但脑子还没锈。”

杨立仁重重点头。

从那天起，杨立仁成了李德明的“学生”。晚上，训练结束后，两人就在屋里讨论——讨论战争，讨论政治，讨论未来。

李德明把穿越前的知识，用这个时代能理解的方式讲出来。民主，科学，平等，自由...这些概念，对杨立仁来说，是全新的世界。

“连长，您这些想法...从哪里来的？”有一次，杨立仁问。

“从书里，从现实里，从死人堆里。”李德明说，“老杨，你记住，理想不是空想。是要用血，用命，用一代人的牺牲，去换的。”

杨立仁记住了。

训练继续进行。侦察连的战斗力，在稳步提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