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6章 思想改造悄然开始

王家镇的侦察任务持续了三天。

李德明带着七个人，在据点外围潜伏、观察、记录。杨立仁的笔记本上密密麻麻画满了草图——碉堡的位置，机枪火力点，巡逻路线，换岗时间...

第西天深夜，他们安全返回。

一进院子，胖娃就瘫在地上：“我的娘诶...这辈子没趴过这么久，身上都长蘑菇了。”

杨立仁却精神抖擞，顾不上休息，立刻开始整理材料。他把草图重新绘制，标注上详细的文字说明，还写了一份分析报告。

“连长，您看。”第二天一早，杨立仁把报告交给李德明，“王家镇据点的防御有漏洞。东侧围墙有一段年久失修，墙体有裂缝。巡逻队每次走到那里都会加快脚步——他们自己也知道不安全。”

李德明仔细看报告。不止是军事分析，杨立仁还记录了据点内日军和伪军的士气状况：日军士兵纪律严明但表情麻木，伪军则散漫懈怠，常有士兵偷偷溜到镇里喝酒赌博。

“这些细节很有用。”李德明点头，“老杨，你天生就是干侦察的料。”

杨立仁推了推眼镜，有些不好意思。

“不过，”李德明话锋一转，“咱们连里，像你这样能写会算的没几个。大多数士兵，连自己的名字都写不好。”

这是事实。侦察连三十多人，识字的不到十个。

“我想办个识字班。”杨立仁突然说，“晚上训练结束后，教大家认字。不用多，一天认五个，一个月就能认一百五十个。基本的命令、路标、地图，就能看懂了。”

李德明看着他：“师部可没要求这个。”

“但打仗需要。”杨立仁很认真，“连长，您不是常说吗？侦察兵是部队的眼睛。眼睛不能瞎，脑子更不能瞎。不识字，就是半个瞎子。”

李德明沉默了几秒。

“你去办吧。”他说，“不过要注意方式。别太明显，先从教认地图符号开始。”

“是！”

当天晚上，侦察连的第一次“夜校”就开课了。

院子中间挂了一块小黑板，杨立仁用石灰块在上面写字。士兵们围坐成一圈，有的好奇，有的不耐烦。

“今天咱们学三个字。”杨立仁指着黑板，“‘中’，‘国’，‘人’。连起来念——中国人。”

“中国人！”士兵们跟着念，声音参差不齐。

“咱们是什么人？”

“中国人！”

“为什么要打鬼子？”

“因为...”一个士兵挠挠头，“因为鬼子欺负咱们？”

“对！”杨立仁提高了声音，“因为鬼子欺负中国人！所以咱们要打！不仅要用手里的枪打，还要用脑子打！识字，就是长脑子！”

气氛渐渐活跃起来。

李德明站在屋檐下看着。胖娃学得很认真，一笔一画在地上比划。方琴坐在角落，虽然没出声，但眼睛一首盯着黑板。赵怀金...赵怀金在打瞌睡。

“老赵，”李德明走过去，“困了？”

赵怀金一个激灵：“没...没困。”

“识字很重要。”李德明在他身边坐下，“以后你要是单独执行任务，看到路标不认识，走错了路，怎么办？”

赵怀金想了想：“那我学。”

“慢慢来。”

夜校持续了一个小时。结束时，杨立仁给每个人发了一张纸，上面印着今天学的三个字。

“明天我检查，谁写得好，奖励一块肉干。”

士兵们嘻嘻哈哈地散了。

李德明叫住杨立仁：“肉干哪来的？”

“我用这个月的津贴买的。”杨立仁说，“连长，我觉得...光教识字不够。得让他们明白，为什么而战。”

“你想怎么弄？”

“我想讲讲课。”杨立仁说，“讲历史，讲国家，讲未来。不用大道理，就讲咱们身边的事——为什么咱们的村子会被烧？为什么咱们的粮食会被抢？为什么咱们要背井离乡来打仗？”

李德明看着他年轻而炽热的眼睛，点了点头。

“小心点，别让人抓住把柄。”

“我明白。”

从那天起，侦察连的训练有了新的内容。白天练体能、练战术，晚上学文化、听讲课。

杨立仁很会讲。他不讲空话，就讲亲眼所见——太原的废墟，逃难的百姓，被屠杀的村庄。讲到动情处，他自己先红了眼眶。

士兵们听着，沉默着。有些人的拳头握紧了，有些人的眼睛里有了光。

胖娃的变化最大。这个曾经只知道傻笑、贪吃的年轻人，现在一有空就拿着树枝在地上写字。他认字快，记得牢，成了班里的“学习标兵”。

“营长，”有一次他问李德明，“等仗打完了，我能去上学吗？”

“能。”李德明说，“不但能上学，还能当先生，教别人认字。”

胖娃笑了，笑得眼睛弯弯的。

但并不是所有人都接受这种改变。

一天晚上，李德明查哨时，听到两个老兵在墙角嘀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