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2章 审判黄承稷

夜更深了。

李德明坐在洞口，望着外面的黑暗。身后传来脚步声，是徐顾问。

“想好了？”徐顾问在他旁边坐下。

“没有。”李德明摇头，“我不知道留着他是对是错。”

“那你为什么留？”

李德明沉默了很久。

“因为我答应过胖娃，”他终于开口，“要带他们去一个崭新的中国。那个中国里，不应该只有仇恨。”

徐顾问看着他，目光里有光。

就在这时，洞里突然传来一阵骚动。

“团长！团长！”一个战士跑出来，“黄承稷……他说有重要情报！他说野岛的联队马上要……要合围这一片！”

李德明猛地站起来。

火把的光把那人的脸照得清清楚楚。

黄承稷——那张油头滑脑的脸，此刻灰白得像张纸。他穿着一身破烂的便衣，两只手举过头顶，指缝里夹着一块白布，在山风里抖个不停。

“团……团长……”他的声音在打颤。

话音未落，方琴的枪口己经顶在他脑门上。

“别动。”她的声音冷得像塞外的冰。

山洞里所有人都醒了。伤员们撑着爬起来，能动的都往外挪。柴万红拄着根树枝，一步一步走出来，每走一步，胸口的绷带就洇出一片红。杨立仁站在李德明身侧，手里的笔攥得紧紧的。

“黄承稷……”张老六从人群里冲出来，一把揪住黄承稷的领子，“你还敢回来！”

他一拳砸在黄承稷脸上。黄承稷整个人往后仰，摔在地上，鼻血一下子涌出来。张老六还要再打，被两个战士架住了。

“放开我！老子要打死这个叛徒！”

“老六！”李德明的声音不大，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。

他走到黄承稷面前，低头看着蜷在地上的那个人。

黄承稷趴在地上，浑身哆嗦，血糊了半张脸。他抬起头，眼神和李德明对上——那一瞬间，李德明看见的不是一个叛徒，而是一个被恐惧碾碎的人。

“团长……”黄承稷的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，“我……我有话说。”

“把他拖进来。”李德明说完，转身走回山洞。

几个战士把黄承稷架起来，拖进洞里，按在地上。火把插在岩壁上，把整个山洞照得通亮。柴万红靠坐在一块石头上，手按着枪，眼睛死死盯着黄承稷。方琴的枪口一首没离开过他的脑袋。杨立仁站在李德明旁边，摊开本子，握着笔，随时准备记录。

徐顾问坐在稍远的地方，一言不发，只是看着。

李德明蹲下来，和黄承稷平视。

“说吧。”

黄承稷的嘴唇在抖，喉咙里咕噜咕噜响，好一会儿才挤出声音：“我……我是被逼的……”

“谁逼你？”李德明的语气很平静。

“野岛……野岛抓了我家里人。”黄承稷说着，眼泪混着血往下淌，“我老娘，我妹妹，还有我那个刚满周岁的侄儿……都在他手里。他说我不照办，就……”

他哭得说不下去。

洞里安静了一瞬。

“所以你就放了信号弹？”柴万红的声音从旁边传来，阴恻恻的，“所以你就让鬼子从背后打我们？”

黄承稷拼命摇头：“我没办法……我真的没办法……”

“没办法？”张老六又冲上来，被几个人死死拉住，“八百多人！八百多条命！你一句没办法就完了？！”

“老六！”李德明喝住他。

他盯着黄承稷，目光没有移开：“野岛还让你干什么？”

黄承稷浑身一抖。

“说！”

“他……他让我……”黄承稷低下头，“他让我回来，继续……继续跟着你们。找机会……找机会……”

话没说完，他己经瘫在地上。

所有人都听明白了——黄承稷是野岛放回来的内线，是个探子，是颗钉子。

“好哇……”柴万红撑着站起来，一步一步走向黄承稷，“好得很。野岛这是嫌我们死得不够干净，再送一个来补刀？”

他的枪己经出，顶上膛。

“柴万红！”李德明挡在他面前。

“让开！”柴万红眼眶通红，“李德明，你知不知道这狗日的害死了多少人？胖娃怎么死的？赵怀金怎么死的？都是因为他！因为他那一发信号弹！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李德明的声音还是那么平静，平静得让人发慌。

“那你让开！”

“不让。”

两个人就这么对峙着。柴万红的枪口对着李德明，李德明一步不退。方琴的枪口不知什么时候移到了柴万红身上。杨立仁站在李德明旁边，一动不动。

空气像凝固了一样。

“柴万红，”李德明开口，声音很轻，“你开枪打死他，然后呢？”

柴万红愣住了。

“然后你解气了。胖娃能活过来吗？赵怀金能活过来吗？”李德明看着他，“八百多人，能活过来吗？”

柴万红的手在抖。

“他该死。”李德明说，“但怎么死，什么时候死，由我们决定，不是由野岛决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