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6章 小四川的成长

陈小川正趴在一块大石头后面，手里攥着枪，手心全是汗。

这是他第一次上战场。

鬼子从山脚下往上爬，黑压压一片，至少一百多人。机枪哒哒哒地响，子弹嗖嗖地从头顶飞过，打得石头火星西溅。

陈小川把头埋在石头后面，不敢抬。

旁边一个老兵踹了他一脚。

“怂啥？抬头！看着鬼子往哪走！”

陈小川咬着牙，慢慢抬起头。

透过石头缝，他看见鬼子正在往左边移动。那边的山坡缓，容易爬。如果让他们爬上去，阵地就危险了。

他张了张嘴，想喊，但嗓子像被堵住了一样，发不出声。

鬼子越爬越近。

陈小川急了，不知道哪来的力气，猛地站起来，扯着嗓子喊：

“左边！鬼子往左边去了！”

一颗子弹贴着他耳朵飞过去，他吓得一缩脖子，又趴下了。

但柴万红听见了。

“一排！往左边压！别让鬼子爬上来！”

战士们迅速移动，在鬼子爬到半山腰的时候堵住了他们。手榴弹雨点般砸下去，鬼子被炸得人仰马翻，连滚带爬地退了下去。

陈小川趴在石头后面，大口喘气，心脏都快从嗓子眼跳出来。

战斗结束后，柴万红走过来，一巴掌拍在他肩上。

“小西川，行啊！那一嗓子喊得好！”

陈小川愣愣地看着他，半天才反应过来。

“我……我喊了？”

柴万红哈哈大笑。

“喊了！喊得比枪还响！”

陈小川低下头，脸烧得厉害。

傍晚，队伍撤回营地。

陈小川坐在打谷场边上，抱着枪，看着远处的山发呆。

二牛跑过来，在他旁边坐下。

“小西川，听说你今天喊了一嗓子，把鬼子都喊跑了？”

陈小川摇摇头。

“没有……我就喊了一声。”

二牛咧嘴笑。

“一声就够了！我第一次上战场，吓得尿裤子，你比我强多了。”

陈小川愣了一下。

“真的？”

二牛点头。

“真的。胡三叔踹了我三脚，我才敢开枪。”

陈小川沉默了一会儿，忽然问：

“二牛，你第一次杀人……怕吗？”

二牛想了想。

“怕。打完之后，手抖了半个时辰，吃饭都拿不稳筷子。”

他看着陈小川。

“但那是鬼子。你不杀他，他就杀你。想通了，就不怕了。”

陈小川点点头，没再说话。

晚上，杨立仁找到陈小川。

“小西川，今天表现得不错。”

陈小川低着头。

“杨教员，我……我一开始趴着不敢动。”

杨立仁笑了。

“谁第一次上战场都这样。柴万红第一次打仗，吓得往后跑，被连长踹了五脚。”

陈小川抬起头。

“真的？”

杨立仁点头。

“真的。后来他成了最能打的。你也会的。”

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，递给陈小川。

“这是我写的战地快报草稿，你帮我看看，有没有错别字。”

陈小川接过本子，翻开。

上面记着今天战斗的经过，还有几个战士的名字。字写得潦草，但内容很生动。

陈小川看了几页，指着其中一个字。

“杨教员，这个字写错了，应该是‘英勇’的‘勇’，不是‘永远’的‘永’。”

杨立仁凑过来看了看，笑了。

“好，你帮我改过来。以后，这个快报你负责写。”

陈小川愣住了。

“我？我写？”

杨立仁点头。

“你文化高，字写得好，脑子也快。不写可惜了。”

陈小川攥紧那个本子，眼眶有点热。

“杨教员，我一定好好写。”

接下来的日子，陈小川白天跟着队伍训练，晚上就趴在油灯前写快报。

他把每次战斗的经过写下来，把战士们的名字记下来，把牺牲的人的事迹写下来。写完了，就找杨立仁看，让杨立仁改，改完了再抄一遍，油印出来，发给每个排。

战士们拿到快报，争相传阅。识字的念给不识字的听，听完了，有人笑，有人哭，有人攥紧拳头。

二牛拿着一份快报，找到陈小川。

“小西川，这上面写的是俺？”

陈小川看了一眼，点头。

“嗯，写你扔手榴弹炸死两个鬼子。”

二牛咧嘴笑，笑得眼睛都没了。

“俺也能上快报了！”

铁牛凑过来，急急地问：“有俺吗？有俺吗？”

陈小川翻到另一页。

“有。写你扛机枪跑了十里路，一枪没掉队。”

铁牛也笑了，笑得憨憨的。

胡三站在一边，没说话，但眼睛一首往快报上瞄。

陈小川看见他，走过去。

“胡叔，这期有您。”

胡三接过快报，看见上面写着：

“狙击手胡三，一枪毙敌机枪手，掩护全排撤退。英雄本色，酒醒更勇。”

他看了很久，然后把快报折起来，小心地揣进怀里。

“小西川，谢谢你。”

陈小川摇头。

“胡叔，不是我谢您，是您让战士们有榜样。”

胡三看着他，忽然笑了。

“你这小子，说话一套一套的，比杨教员还厉害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