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2章 战术研讨会

出发前最后一天，李德明把全团骨干召集起来开战术研讨会。

屋里坐了二十多人：三个营的营长、副营长、各连连长，还有八路军派来的三个联络员。杨立仁负责记录。

“这次任务，大家都清楚了。”李德明开门见山，“奔袭五十里，打掉日军在马家河的炮兵阵地。难点有三：第一，长途行军如何保持隐蔽；第二，三道封锁线如何穿越；第三，完成任务后如何安全撤回。”

他看向八路军联络员中一个三十多岁的汉子：“王队长，你先说说封锁线的情况。”

王队长站起来。他个子不高，但精悍，说话带着晋北口音：“三道封锁线，第一道在十里铺，驻伪军一个连，晚上戒备松懈。第二道在黑石崖，日军一个小队加伪军一个排，地形险要。第三道最麻烦——马家河外围的雷区和铁丝网，有探照灯和巡逻队。”

“怎么过？”赵怀金问。

“第一道，可以买通。”王队长说，“十里铺的伪军连长是个鸦片鬼，只要给够大烟土，他能睁只眼闭只眼。第二道，只能硬闯或者绕路。硬闯风险大，绕路要多走二十里山路。第三道...我们准备了剪线钳和探雷器，但能不能过去，看运气。”

屋里气氛凝重。

“绕路。”李德明做出决定，“多走二十里，但安全第一。”

“可时间...”方琴皱眉，“绕路的话，可能赶不上预定时间。”

“那就加快速度。”李德明说，“传令下去，所有人轻装，只带三天干粮、武器弹药和必备药品。其他的，全留下。”

“是。”

“接着说战术。”李德明走到地图前，“到达马家河后，兵分三路。一路由赵怀金带，从正面佯攻，吸引日军注意力。二路由方琴带，狙击手清除哨兵和探照灯。三路由我亲自带，首扑炮兵阵地。”

他顿了顿：“但关键是炸炮之后。日军反应过来，一定会围追堵截。撤退路线必须规划好。”

杨立仁举手：“团长，我研究了地形。炸炮后，我们可以往西北方向撤，进老君山。那里山高林密，日军大部队进不去。我们在山里兜圈子，甩掉追兵后再折返。”

“老君山...”王队长沉吟，“那里确实易守难攻。但山里有土匪。”

“土匪？”

“嗯，一伙叫‘钻山豹’的绺子，百十号人，专劫过路商队。不过...”王队长看向李德明，“他们头目我认识，早年也是抗日的，后来部队打散了才落草。或许...能谈谈。”

“谈什么？”赵怀金冷哼，“土匪还能讲道理？”

“试试总没错。”李德明说，“王队长，这事交给你。如果能争取过来，最好。不能，也要确保他们不捣乱。”

“明白。”

会议开了两个时辰。每个细节都反复推敲：行军序列、联络信号、伤员处置、应急方案...

散会后，李德明留下三个营长。

“这次任务，我要求你们记住一点。”他看着三人，“不管发生什么，不要丢下任何一个兄弟。能带走的伤员一定要带走，带不走的...留足弹药，让他们自己选。”

三人脸色肃然。

“团长，”方琴突然问，“如果...如果你出事了呢？”

屋里安静下来。

李德明沉默片刻，说：“那就由赵怀金接替指挥。如果他也不行，方琴上。再不行，杨立仁。总之，任务必须完成，队伍必须带回来。”

“是！”

夜幕降临时，一切准备就绪。

全团五百人集合在打谷场上。火把照亮一张张年轻或沧桑的脸。

李德明站在碾盘上，目光扫过人群。

“弟兄们，”他的声音在夜风中传得很远，“明天，我们要去执行一个危险的任务。可能会死很多人，包括我。”

没有人说话，只有火把噼啪作响。

“我知道，你们中有人是被强征来的，有人是为了一口饭，有人是想报仇。”李德明继续说，“不管为什么来的，今天站在这里，就是兄弟。战场上，我会冲在你们前面。撤退时，我会走在你们后面。这是我的承诺。”

他举起黑娃的刀：“这把刀的主人，叫黑娃。贵州大山里来的猎手，死在了三天前的战场上。他本可以逃走，但他选择了留下，选择了战斗。为什么？”

顿了顿，他自问自答：“因为他知道，有些仗，必须打。有些路，必须走。有些东西，比命重要。”

“明天，我们也要走这样一条路。可能会死，但死要死得值。不是为了哪个人，哪个党，是为了让身后这片土地上的人，能堂堂正正地活。为了让像黑娃这样的兄弟，不会白死。”

“你们可以选择不去。现在，放下枪，走出队列，我不追究，也不上报。”

没有人动。